季覺忽然發現了一件很吊詭的事情。
他說不清自己老家究竟是哪兒了!
去了泉城是本地泉城人,去了故始祭廟是老皇城根人上人,到了林中之國,又變成本地的白邦狼人……
怎么現在到了哪里就是哪里人了?
四海為家也不是這么一個法子吧!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剛進服務器就秒登上號了,而且似乎排位比白邦的本地狼還要更靠前。
從來都只有狼混入人群,自己怎么就打入狼群了?
別說近在咫尺的白鹿獵人沒發現什么端倪,甚至就連此刻撐起了整個林中之國的香格里拉都沒發現任何的不對勁,沒有絲毫的排斥和異常,反而好像新游戲開服秒送一百抽一樣,慷慨無比的將諸多精髓灌注而下,令盤繞在【孔】之上的血色荊棘越發的鮮亮和活躍。
“emmmm……”
季覺的神情頓時復雜起來。
很有心斷掉這個鏈接,但送上門來的吧,它不吃白不吃啊。
可這么養下去,蛻變和成長越來越徹底,殺得越多,排位就越來越靠前……搞到最后,林中狼居然是我自己?
當了半輩子的天選者,和兼元斗智斗勇就算了,怎么就忽然喜迎大孽了呢?
死寂之中,季覺抬起眼睛瞥著天穹之上的巨樹,無可奈何的一嘆:“你們可真是害苦了我啊。”
“所有人,做好準備,保持警戒。”
對講機里傳來了前車里童山的聲音:“目前我們已經進入了林中之國的領域,密切觀察一切痕跡,發現異常迅速上報。
注意保持隊列,不要掉隊,每隔五分鐘同其他的隊伍確認一次狀況,以上!”
回應的聲音不絕于耳。
一開始的應激之后,安凝已經恢復了原本的樣子,打了個哈欠,再一次躺在了副駕駛上。搖下了小牛馬的車窗,懶散的偶爾抬頭望一眼,更多的時間都是昏昏欲睡。
壓抑著自己的靈質和氣息,甚至省略所有的精力和無關緊要的東西,整個人都變得若有若無。
避免招惹到林中之國的壓制同時,也最大程度的,隱藏自身。
倘若獵人走到什么地方都大搖大擺的朝天放兩槍,也就別打獵殺狼了,不被狼群圍起來圈踢都算運氣好。
短暫的沉默之中,她的鼻翼翕動了一下,嗅到了異常的氣息:
“要下雨咯,季覺哥。”
話音剛落,前方的幽暗荒原之中,響起了沉悶的雷鳴。
并不高亢和尖銳,那遙遠的聲音就像是落在耳鼓之上的沙粒,往復摩擦,令人心煩意亂,就在天穹之中,陰沉的云層憑空匯聚,漸漸展開。
很快,就有豆大的雨水一粒粒的從天上落下來,砸在車頂板上,迅速密集,到最后,炒豆子一樣的聲音延綿重疊,變成了令人頭暈目眩的巨響,無始無終。
漸漸厚重的水汽里,每個人都感覺渾身一陣陣的發冷。
季覺伸出了手,接住了一滴。
握緊。
——嗤!
非攻的解析之下,水滴驟然如同活物一般的蠕動了起來,左右沖突,發現無法逃脫手掌的桎梏之后,微微一震,還待變化,就被解離術粗暴的摧垮。
蒸發的同時,竟然發出了一聲凄厲的慘叫。
隱隱升騰的水汽里,浮現出了一張稍縱即逝的模糊人臉,乃至怨毒陰冷的靈質殘留……
事到如今才說這一場突如其來的雨有問題的話,那有問題的就是腦子了。
季覺只是沒想到,林中之國的反應居然這么快,面對著聯邦和帝國堂而皇之的入侵,還沒有半個鐘頭呢,就立刻就甩來了下馬威。
緊張的氛圍蔓延在車隊里,頭車卻依舊在向前,毫無任何的停滯。
“繼續。”
童山說,“所有人提高警戒。”
換成其他人尚有退路,明知山有虎,那就不去明知山,可他們這一支先遣隊,就是擺明了來趟雷的。
此刻別說林中之國,聯邦帝國乃至荒集,多少雙眼睛看著呢,未戰先怯,不戰而走,難道是想要上內部法庭么?能讓你活到開庭都算天元輸!
別說是詭異的雨水,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都絕對不能退。
無視了這一場令人發毛的雨水,車隊繼續向前,甚至沒有任何的減速,正面深入了一場暴雨之中。
不知何時,雨水中吹來的風也變得仿佛嗚咽和悲鳴,夾雜著吶喊一般的咆哮和尖叫,此起彼伏。
依舊是滿目瘡痍的荒原,可耀眼的探照燈之外,已經在雨幕的扭曲之下,伸手不見五指。
雨落如淚。
在無窮淚水和哭嚎里,一顆照明彈忽然升起,譬如星辰一般升上天穹,閃爍的紅光里,照亮了車隊周圍的密集雨水,乃至雨水中不知何時出現的一個個詭異身影。
麻木呆板的面孔之上,漆黑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此刻闖入的不速之客,在照明彈的光芒之下,神情抽搐著,迅速扭曲。
可幻覺一般,轉瞬又消失不見。
不,不是消失了……
小牛馬的引擎陡然迸發聲浪,仿佛震怒嘶鳴,整個車體粗暴的震動了一下,將一絲絲攀附在車皮上的雨水甩開,粘稠的雨水居然像是活物一樣,伸出了一只手,抓撓著鐵皮,無孔不入的向內滲透。
就像是數之不盡的怨靈潛伏在雨水里,想要將岸上的一切活物,拖入水中!
——活水之災!
此刻被甩開之后,粘稠的雨水一陣陣蠕動,居然想要順著縫隙,鉆進車內,當發現整個車早就被季覺強化到毫無任何破綻之后,居然順著空調通風口,化為水霧,灌入了車內。
那一縷若有若無的水霧里,一張張怨毒的人面和手掌顯現,伸手抓向了車內的所有活物。
然后,才發現劇情好像不太對。
安凝打了個哈欠。
無動于衷。
季覺視若無睹,就連視線都沒有任何的偏移。
以至于,就連那一張張怨毒的人面,好像都錯愕了瞬間。就好像密室逃脫里的殺人魔NPC,舉著電鋸斧頭都跳到臉上了,卻沒想到顧客還在嘻嘻哈哈,一點情緒價值都不給。
不僅不給……
而且還要痛毆演員!
啪——
雷池之中,湛盧微微一震,黑紫色的電光憑空閃現一瞬,轉瞬間,那些人面和手掌來不及慘叫,就已經盡數蒸發,消失無蹤。
殘存的怨恨和惡毒靈質,也被盡數裹挾著落入雷池,成為了微不足道的養料。
湛盧輕鳴。
如美食家一般,吧嗒著嘴,只感覺量太少,沒嘗出味來,甚至還向著季覺傳來一陣饑餓感,想再來兩口!
不過,已經用不著季覺麻煩了。
就在活水之災顯現的剎那,凄厲的慘叫從雨幕之中響起,此起彼伏,整個車隊之中,每一個空隙和角落里,包括車廂里,無以計數的雨水,一縷縷活化的雨水乃至隱藏在其中的怨毒惡靈,盡數如同遭遇天敵一般,哀嚎蒸發。
原本密集的雨水驟然之間變得稀疏,縱然車窗之外的不遠處依舊暴雨如注,可整個車隊的所過之處,居然迅速變得干爽和怡人了起來。
那是等了不知道多久的童山,終于盼到活水之災入侵,悍然出手!
——【圈境展開·災害防治書】!
瓢潑的暴雨之中,驟然撐開了一道空白的裂隙,甚至,并不僅僅只是將整個暴雨抵御在外,就連活水之中隱藏的無數怨靈,都被徹底碾碎。
偌大圈境的覆蓋范圍之內,一切雨水都再難以滲透其中——諸般焰光、五色變幻的風波,甚至若有若無的雷霆在念動力之中隱隱顯現又消失,不斷的進行著測試,到最后,再度融合之后,就已經針對活水之災,完成了針對性的變化。
而就在童山的手中,那一本薄薄的書,已經微不足道的,增厚了一分。
多出的一頁上,浮現出【活水之災】的諸多記錄、解析、本質乃至應對方式。
事象流轉中,一行行細密的文字迅速從紙頁之上浮現。
于是,不論暴雨之中海量的人影如何沖撞,滲透,都再無濟于事,一旦闖入了車隊周圍百米之內的領域,就像是魚不自量力的跳上了岸,只會在干涸之中迎來湮滅和消亡。
對于【災害防治書】這樣從一開始,就是針對天災而打造的圈境,任何天災侵擾和襲擊,都只會為它增加底蘊和力量!
如果不能第一時間就將童山徹底壓垮,那么在無止境的消耗里,【災害防治書】所積累的經驗和解析越多,那么其所能帶來的影響就只會越來越小,到最后,恐怕就完全不起作用了。
中土這鬼地方,或許什么都缺,但唯獨不缺的就是花樣百出的天災,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剛剛成就的圈境就已經在諸多天災的洗煉和侵蝕之中,完成了一次次的蛻變,兌現潛能!
“山哥牛逼!!!山哥威武!!!”
眼看著驟然之間的變化,車隊里的廣播里傳來了一陣陣的歡呼,其中還夾雜著‘給點給點’這種來自季覺的不和諧音……
童山還來不及得意,就看到一縷靈精已經浮現在眼前,左搖右擺,仿佛晃悠悠眼巴巴的看著他。
等著開飯!
“……”
童山無可奈何的一嘆,欲言又止,無話可說。
沒辦法,他都拖了這么久了,實在甩不開臉說沒空,只能在災害防治書內的領域里留出了一隙,給湛盧吃起了豪華自助。
然后,就開始后悔了!
這小玩意兒簡直就像是無底洞一樣,來多少吃多少,吃多少都不管飽,速度慢了,還要被‘催菜’。
好吃愛吃喜歡吃,還要再吃,搞快點!
好不容易吃飽吃完之后,回雷池滾兩圈,完成了消化之后,又跑出來繼續開飯。
短短幾次之后,從幽藍變成紫黑的電光,再一次浮現出新的變化。色彩隱隱的半透明了起來,游走行進之間,破空時居然會發出如同活水之災一樣的隱隱悲鳴和嗚咽。
而從開始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無窮盡的暴雨里,災害防治書的圈境已經完成了針對性的進化,壓根一點壓力都感受不到了。
所有人看著童山風輕云淡的樣子,欽佩的同時,也漸漸放松了下來,甚至換了一次輪班。
誰又能想到,這一份看似淡然的背后,童山已經忙到渾身冒汗、焦頭爛額了呢?
做夢都想不到,給壓力的不是敵人,而是隊友!
以至于,當雨幕的盡頭傳來一聲聲凄厲的嘯叫時,他都已經忍不住喜出望外,可終于來了個對手了!
不然真要頂不住了!
遺憾的是,如今頂不住的不只是他……
暴雨之外的陰暗之中,朽風的孽化者已經汗流浹背,臉色慘白,已經難以為繼,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倆鐘頭了,整整倆鐘頭啊!
哪怕是在林中之國內,推動天災依然是一件費時費力的事情。天災何其恢宏浩大,哪怕是依靠著諸多秘儀和滯腐之造的輔助,依舊需要竭盡全力的去維持和引導。
可現在,整整倆中鐘頭,活水之災沒有在其中得到任何的祭品和生命,已經越發的饑渴難耐。
暴動的頻率已經越來越高,就好像在不斷的失血一樣,好幾次都瀕臨失控,甚至還在源源不斷的抽取他的生命和靈質……反噬之兇戾已經越來越狂暴。
自己所積攢的祭品和生命,已經快要跟不上消耗了!
偏偏,身旁的隊友還屢屢投來懷疑的目光。
這么久了,一點動靜都沒有,是不是在磨洋工?有沒有努力工作?有沒有找一找自己的問題?
到最后,再忍不住出了一件輕語:
“你們朽風究竟行不行啊?”
“放你媽的屁!”朽風的孽化者勃然大怒,眼珠子里都是血絲,“不行你們這群狗東西自己上!讓我開開眼!”
“早這么說不就得了?”
德拉梅里安冷笑一聲,三口兩口啃完了手中的那一顆心臟,仰頭,縱聲狂嘯,尖銳的聲音直沖云霄。
就在那尖銳的嘯聲回蕩里,落雨雷鳴的悶響中,傳來了接連不斷的咆哮和鳴叫。荒蕪的荒原之上,幽暗之中,一只只畸變的怪物從夢中驚醒了,只感覺到,饑渴難耐!
林中之國本來就是狼的領域和獵場,所有畸變之后的生物,天然都存在著無法克制的貪婪和愈演愈烈的饑餓。
此刻在狼嘯的呼喚和牽引之下,本性再度癲狂。
一開始的細碎聲音迅速的蔓延,到最后,陰暗的天地之間,一雙雙猩紅或是碧綠的眸子就已經亮起,無數詭異的眸子匯聚在一起,就像是饑渴的潮水一樣。
轟隆隆的聲音里,數之不盡的胡狼、鬣狗、巨鳥乃至蟲蛇響應呼喚而來,那些畸變催發的生物饑渴的掠食著同類,卻又被光芒引誘,目光忍不住投向了近在咫尺的車隊。
可其中所傳來的凌厲氣息卻如同利刃一般,壓迫在意識之上,令它們徘徊著,不敢妄動。
直到德拉梅里安再一次張口,狂嘯。
催發饑渴,引誘癲狂……
那一瞬間,副駕駛上的安凝眼瞳忽然抬起,看向了遠方的黑暗,斷然的說道:
“心中狼!”
山中之狼,獨來獨往。
因其貪婪到無法容忍同類的存在,饑渴到哪怕是同伴也要吞食,正因如此,筋骨強健,來去無影。
相比之下,心中之狼卻更喜歡混跡在獵物之中,偽裝面貌,潛伏爪牙,慢慢的挑起獵物們內部的矛盾和斗爭,甚至,彼此默契的協作,從容又冷酷的廝殺里吮吸鮮血,飽餐死亡。
此刻,在嘯聲的感染里,輕而易舉的挑起了不知道多少畸變生物的饑渴,引導著它們作為工具,向著車隊發起攻擊,等待他們露出了破綻和自亂陣腳之后,自然能夠從容下手。
地面的震蕩已經越來越劇烈,此起彼伏的嘶鳴里,云層之中,驟然有巨大的陰影飛撲而下。
宛如蝠鲼的詭異巨魚從天而降,闖入了暴雨之中,渾身的上下的數十顆眼睛里滿是饑渴,身軀之上,縱貫頭尾的巨嘴猛然張開,露出了里面數十層鋒銳的牙齒,直接就蓋向了車隊最前方的頭車。
童山眼睛一亮,正準備出手,卻聽見了季覺的聲音。
“別動別動別動,山哥你繼續嗷,放著我來!”
眼看著自己好好的躺著,湛盧的練度就自己蹭蹭往上漲,這么好的機會,哪里能因為這些小卡拉米而輕易錯過?
甚至,就連湛盧都沒必要調動,接著奏樂接著舞,吃喝不能停。
最先啟動的,整個車隊上早就經過改裝的反無人機系統——再一次升級之后,整個防御系統已經和車隊的武器完成了串聯。
確認襲擊目標的瞬間,火控雷達進行引導,電子光學追蹤器完成了鎖定,再緊接著,車隊正中央,那兩輛滿載物資的卡車驟然一震,車頂驟然升起了兩個密封嚴實的鐵箱,甚至就連拆封都用不著,一連串耀眼到極點的火光已經劃破了陰暗,破空而出。
鐵箱如同紙盒一樣的撕碎了,連帶著從天而降的蝠鲼一起。
短短不到半秒鐘,一個急促的點射。
理論射速達到四千二百發每分鐘的機炮火力之下,從天而降畸變怪物菜剛張開嘴,就臨空爆成了一團肉醬。
血色噴涌,又在狂風之中消散,碎肉濺射的到處都是,令車內那些剛剛拿起武器的天選者們目瞪口呆。
不是……剛剛,那啥玩意兒啊?
壞了,起猛了,怎么看到艦載近防系統了?
這對嗎?
不管對不對,此刻伴隨著灰色的海潮蔓延而至,天下、地上,甚至地下,數之不盡的畸變生物在狼嘯的蠱惑里,徹底癲狂,黑壓壓的一片已經飛撲而來……
速度最快的詭異巨蟲,一個閃現,幾乎已已經近在咫尺。
然后,就再一次的炸成了一團惡臭的漿液,甲殼和翅膀在高溫之中溶解,灰燼隨風而去。
在簡單的進行了幾次點射,矯正了一下自身的準度之后,卡車頂上的兩臺機炮在轟鳴之中,全力開火!
整個卡車都劇烈震蕩起來,幾乎壓不住那夸張的反作用力,在原地起伏宛如舞蹈。而鋪天蓋地的烈光,已經在機炮的回旋之中呼嘯而出。
在今天之前,所有人都難以想象,足以在近距離鎖定導彈做出反制的近防機炮的火力,應用在這么一群畸變種之上,究竟會多夸張。
此刻,他們終于見到了。
尸骨、碎肉、血液……
一只又一只畸變生物在火力的掃射之下徹底爆裂,就像是灌滿血漿的氣球被踩炸了一樣,潑灑猩紅,無數粘稠的色彩連暴雨都洗之不盡,海量的碎肉和斷裂的尸體飛上天空,紛紛揚揚,就像是花瓣一樣,甚至來不及落下。
能看到的只有一道道一閃而逝的金屬烈光,耳邊聽到的只有震耳欲聾的轟鳴巨響。
眼睛一眨,鋪天蓋地的畸變怪物就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成一堆堆爛泥。碎肉和尸骨之多,密密麻麻的撲在地上,就連跟在車隊后面的車都已經開始打滑了……
目瞪口呆之中,所有人都忍不住瞇起眼睛,連連點頭了。
對的對的對的,哥,太對了!
就是這樣!
早說啊哥,早說你有這種火力,哥們至于做這么大心理斗爭來當炮灰么。!
除了隨軍的大群騎士之外,天選者里,誰還能享受得到這么離譜的火力支援?
過年了,過年了啊!
飄零半生,未逢明主,兒從此后,跟定義父啊!
只能說,有時候世間的對錯往往都不太分明。
當安全局覺得對的對的就是這樣的時候,暴雨之外,德拉梅里安已經目瞪口呆,忍不住想要質問一聲,這究竟哪里不對了!
“這他媽……”
德拉梅里安僵硬著,下意識的吹了聲口哨,很快就有一條血跡斑斑的蛇從泥濘之中鉆出,張嘴,將一顆滾燙的子彈殼送到他的面前。
足足有巴掌豎起來那么長的子彈殼,粗細程度,已經有大拇指的尺寸了!
如此濃郁的靈質氣息,還殘留著水銀的味道,不是,這是煉金子彈?!
他役使著蛇蟲再探,很快,再次,血蛇就叼著一顆同樣的子彈殼回來,第三次,第四次,都一模一樣,但沒有第五次了。
第五次去的時候,血蛇就因為靠的太前,被掃死了!
而現在,德拉梅里安低頭,看著四根在面前一字排開的子彈殼,眼前開始發黑。煉金子彈、煉金子彈,還是煉金子彈!
全都是煉金子彈!
不對吧,臥槽,怎么回事兒?!
你們煉金子彈怎么跟不要錢似的?水潑一樣的往出撒啊!不對,這個流量,已經不是水潑,是大壩泄洪了!
這種規格的煉金子彈,單顆他從幽邃那群司馬工匠的手里買都要他六萬一顆的啊!
一顆六萬,兩架機炮,射速算你每分鐘三千發,從開始到現在起碼五六分鐘……也就是說,這么點時間里,對面光是子彈消耗,就往外撒了一億八千萬以上的帝國幣,而且還在繼續,還在繼續的往外撒!
根本不停啊!
區別只在于,當你的對手能秒氪一億八千萬的時候,你最好也能。
不然的話……
嘿,那就有好玩的事情要發生咯~
于是,就在這一片陰暗之中,朽風的孽化者旁邊,德拉梅里安開始流汗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看著彼此汗如雨下的樣子,好幾次,欲言又止。
說不出話來。
不然呢?能說啥?!
就好像童山他們是被丟出來釣魚的魚餌和趟雷的炮灰一樣,他們也沒好到哪兒去啊!
光是想想現在自己這幫人的屁股后面有多少人,他們心里就涼完了。
信不信他這里剛張嘴說要不咱先撤,立馬就有一只狼爪破空而來,將他的腦袋拍成肉醬?!
他干澀的吞了口唾沫,看了看身后的諸多同伴,發現了一張張同樣司馬的面孔,頓時悲從中來。
正準備再催發一次獸潮,然后號召所有人決死沖陣而自己敲個邊鼓準備溜的時候,他耳邊卻忽然一靜——遠方的機炮轟鳴,戛然而止。
停了!
它停了!
“哈哈,哈哈哈,他們沒錢了!他們沒錢了!”
德拉梅里安的眼睛一亮,再忍不住仰天大笑,可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高興個什么,窮逼嘲笑氪金玩家,實在是笑的干巴,而且還想掉點窮酸的小珍珠。
可現在,至少對方的力量已經竭盡!
“不要猶豫,各位,跟我上!”
德拉梅里安振臂一呼,化為幽影,當機立斷的沖了上去,瞬間所有的孽化者傾巢而出。
混雜在了此刻大量殘存的畸變種之中,烏壓壓一片,向著車隊發起了襲擊。
可越是向前,德拉梅里安就越是感覺好像哪里不太對,對面怎么好像一點反應都沒有啊?
狐疑之下,他不由得稍微放慢了一點腳步。
而就在他正打算將眾人護至胸前的時候,就看到了,那兩座燒紅的機炮,被隨意的彈射而出,丟到了一邊。
然后,就在所有孽化者的眼前,兩座嶄新的機炮從卡車之中升起。
六管回旋,預熱完畢。
緊接著……轟鳴巨響,再次開火!!
“不是,機炮過熱了,我換個炮繼續打。”
遠方,那一陣陣還來不及消散的尖銳笑聲里,季覺茫然的回頭,看向了安凝:“他們在高興個什么?”
“唔……”
安凝沉思片刻,得出結論:“可能就是單純替你感到高興吧!”
“是嗎?”
季覺恍然,看著機炮掃射里那些個屁滾尿流哀嚎慘叫的身影,欽佩點頭:
“他們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