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外,逆行向前。
所能見到的,就只有荒原上成群結隊、蹣跚在荒原之上的活尸,仿佛野獸一樣,匍匐踉蹌,狂奔嘶吼。
一群又一群的活尸在林中之國的呼喚里,奮不顧身的跳進了地獄里,彼此殘殺,獵食,成為饑渴之狼,或者淪落為祭品。不論是成是敗,在進入這里的那一瞬間起,就已經變成了林中之國的消耗品。
毫無任何的理智可言,只會本能的攻擊眼前的一切活物。
小牛馬的車頭都已經被血色染成了猩紅。
尸群舍生忘死的飛撲圍攻,又一個個的支離破碎。
最后的哀嚎嘶鳴里,季覺低下了頭,看向腳下泥濘中的食尸鬼——眼眸赤紅,張口,縱聲狂嘯,卻發不出聲音了。
慘白的臉上還殘存著暴曬的龜裂和隱約的紅暈。
那分明是個小孩子。
看不出童真和懵懂,猩紅的眼睛里滿是癲狂。哪怕只剩下了半截,垂死掙扎,依舊在不斷的試圖張嘴,試圖撕咬。
季覺沉默著,拔出了手槍。
彎下腰。
將槍口頂在了他的額頭上,找準了位置。
有那么一瞬間,季覺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到最后,終究是什么都沒有說,只是沉默的扣動了扳機。
嘭!
于是,再沒有嘶鳴了。
他抬起頭來,環顧四周。
幽暗的荒野之中,只剩下支離破碎的尸骸。
天穹之上,香格里拉的巨樹枝繁葉茂,嫩芽之間,又一朵猩紅的花無聲的綻開,映照在大地上,漸漸干涸的血泊之中。
無分彼此。
明明已經疾馳了一個日夜,可不論走多么遠,背后的巨樹都好像依舊近在咫尺,就好像跟著他們一樣,如影隨形。
“這是第幾波了?”
季覺凝視著遠方那一群群再度聚攏而來的尸群,神情漸漸陰沉。
短短的一個小時,連續已經有好幾波活尸圍攻糾纏而來,速度越來越快了……
“不對勁,有狼!”
安凝從昏沉中驚醒了,渾身汗毛倒豎。
本能示警。
季覺瞬間剎車,再次展開地圖的時候,卻發現,在自己試圖繞開尸群的時候,方向不知不覺和感知出現了偏移。
眼前的景象,已經和地圖上地理對不上了。
而隨著季覺的再次催發,卻看到地圖上周圍的山川河流走向仿佛蒙上了一層薄霧,上面那一只眼睛好像抽風了一樣,開始劇烈的震顫,眨眼,睜開合攏睜開合攏再睜開……
小牛馬驟然一個急剎,然后,不假思索的開始倒車。
能夠感覺到,惡意驟然爆發。
如芒在背,就在前方!
“蠢貨!”
山谷之中等待許久的三目男子眼看著煮熟的鴨子忽然長翅膀飛了,頓時氣急敗壞,怒吼:“我都說了多少次了,那個賤種的學生手里至少有一件以太的天工,格魯迪究竟在搞什么?!”
就在早就準備好的陷阱前面,臨門一腳的時候,小牛馬忽然全力折返……遠方傳來了氣急敗壞的嘯聲,嘶吼。
山脊之上,一雙雙隱匿的猩紅眼瞳猛然睜開。
狼!
數百只轉化之狼,已經匯聚成群!
饑渴難耐的狼群,飛撲而下,夾雜在活尸和畸變種之中,浩浩蕩蕩,匯聚而來。
可惜,卵用沒有!
此刻解脫所有桎梏之后,狂奔疾馳的小牛馬已經噴出了兩道焰光,更勝過曾經拉力賽巔峰的狂暴極速在龍血的沸騰之中顯現而出,不論是丘陵還是泥塘,都如履平地一般的呼嘯而過。
根本連車尾燈都追不上!
遠方,攀升而起的三目男子目眥欲裂,眸中迸射血光,背后的幻影之中有無數陰影糾纏的詭異輪廓一閃而逝。
“給我停下!”
那一瞬間,季覺安凝和童山,所有人的本能猛然刺痛,感受到了驟然襲來的危機,小牛馬猛然一個甩尾,急剎。
轟鳴聲里,大地之上陡然崩裂開來一道深邃的裂谷,無形的壁障已經封鎖前方的每一寸空氣,看不見的高墻從裂谷的另一頭已經拔地而起,等待他們飛躍而起,迎頭撞碎在上面!
堵住了。
瞬間的遲滯里,背后飛撲過來的狼群就已經快要追來了。
而就在那稍縱即逝的變化中,季覺汗毛倒豎,只感覺到裂谷之中所傳來的氣息,如此熟悉!
也容不得他再猶豫。
后車廂猛然開啟,拋掉了所有無足重輕的累贅物資之后,一座導彈發射架升起,毫不猶豫的全彈發射。
一道道熾熱的隕星就已經沖天而起,再從天而降,一道道耀眼的烈光從身后的荒原之中騰空而起,焰光爆發,吞沒一切,覆蓋所有,幾乎在瞬間就清理掉了所有的活尸和畸變物種,就連轉化之狼猝不及防之下,都瞬間重創。
可緊接著,就看到發射不停,一輪發射之后,再另一輪,然后又一輪……大地之上的焰光此起彼伏,而就在煉金子彈的掃射之下,殘肢斷骸沖天而起,不斷飛舞著又落地,化為焦炭。
如此恐怖的效果,沒有令季覺有任何的欣喜,因為……太弱了!弱的太過于可憐!
如此量級的火力傾瀉,已經足夠將背后所有追逐的轉化之狼都在瞬間蒸發了,可三輪的重復打擊之后,居然僅僅只是重創?
武器的威力被壓制了!
【先生,靈質采樣對比完成】
伊西絲的冷淡聲音帶來了最后的噩耗:【目標的分析結果,為孽化煉金術,初步判斷,所指向的領域為大孽之塔,僭主之道的造物。
確認為幽邃天工。】
“我就知道!”
季覺的神情越發陰沉。
早在對方劃下絕壁的那一瞬間,就已經得到了答案,讓伊西絲的比對也僅僅只是需要再一次的確認。
開玩笑,他難道還能不認識幽邃倆字怎么寫么?
早先兼元培訓班的瘋狂填鴨和燭照之儀的灌頂姑且不提,他自己私下里的研究和利用也沒少過啊!
是不是幽邃,他聞個味兒就知道了!
可他唯獨沒想到的是,居然在林中之國里,狹路相逢了一個幽邃工匠!
而且還是大孽真傳,深得滯腐精髓的那種……
不,這對自己是遭遇戰,可對對面而言,就未必了!
現在他可以確定,地圖上那個抽風一樣的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兒了……這就是沖著自己來的!
如今,眼看著幽邃和林中之國混在一起……真就只能說狗屎和狗屎鏟一堆,臭到一塊兒了!
可如果對方是有備而來的話……
季覺再度警覺。
緊接著,就看到憑空掀起的霜風之中,那些蔓延的火焰寸寸凍結,天穹之上陰云憑空匯聚,再緊接著,無以計數的詭異冰霜憑空從半空之中涌現,整個世界仿佛在瞬間落入了冰窖。
一道道霜風呼嘯而過,碰撞在車身的裝甲之上,竟然發出了金屬摩擦一般的尖銳聲音,輕而易舉的,留下一道道深邃的劃痕!
而就在云層之中,還有更加狂暴的力量正在極寒之中孕育,一扇古老的銅鏡倒影中,云霧之間,宛如災獸一般的詭異輪廓隱隱浮現,六只眼睛緩緩睜開。
穢染之神髓流轉,擴散,那是貨真價實的天災!
轟!
宛如黑龍一般的災獸之影從虛空之中顯現,醞釀了不知道多久之后,足以將一切盡數凍結成碎塵的霜火之瀑噴薄而出,鋪天蓋地,籠罩一切!
可緊接著,就像是撞在看不見的墻壁上一樣,被頂住了!
災害防治書的圈境開啟一瞬,林中之國的壓力之下,童山的口鼻之中血色噴涌而出,死死的捏著揮毫的劍柄,眼眸猩紅。
反過來,墨色如刃,向著天穹穿刺而出!
“季覺哥,東北邊!”
安凝手中的飛光已經拋射而出,自半空之中劃出了一道軌跡,呼嘯疾馳,鎖定了工匠的位置,穿透了層層防御,卻迎頭撞碎了黑影之中所升起的詭異權杖之上!
權杖庇佑之中,三目的幽邃工匠僵硬一瞬,未曾想到獵指家的小崽子感知如此敏銳,竟然能夠鎖定自己。
可鎖定了有什么用?
如此孱弱的……
而就在那一瞬間,他看到了,季覺冷漠的眼瞳。
化為金屬的手指,抬起一瞬。
再緊接著,紫電霹靂,橫貫天地,一道紫電已經從他的手中飛騰而起,在覺察到的瞬間,就已經,近在咫尺!
不同于他手中天災的恢宏浩蕩,甚至,就連電光都如此的微弱,可其中所凝聚的力量卻令工匠的神情瞬間扭曲,勃然色變!
權杖再現!
僭主之權威鎖閉天地,針鋒相對的碰撞在了一起,掀起巨響轟鳴。
虛空之中,一道道裂隙蔓延開來,工匠的身影肉眼可見的踉蹌了一瞬,周身一道道防御造物觸發,噼啪聲不斷,如此狼狽。
未曾預料,震來虩虩的賜福連鎖在瞬間,將所有的能量全都轉化為沖擊,徹底爆發之后,余波竟然還能再度轉化為雷霆,滲透貫穿!
“湛廬!果然是葉氏的湛廬!”
陶宸的三目猩紅,死死的盯著季覺,沙啞的聲音響起:“葉限那個賤人,倘若知道,自己的學生有一天會落在我手里,也不知究竟是否會悔不當初……”
“……”
短暫的寂靜里,季覺歪著頭,無喜無怒,仿佛滿懷疑惑一般,好奇的發問:“不好意思,你哪位?”
于是,肉眼可見的,陶宸的神情,越發的陰沉。
“果然是她的學生,嘴巴一模一樣的賤!”
他從牙縫里擠出了怨毒的聲音:“也對,當年不擇手段的打落我們結凝一系,掠奪傳承,逼著我遠走幽邃才得以存身……這般丑事,她自然是不敢對人講的!”
“丑事?”
季覺被逗笑了,忍不住攤手,再無法克制嘲弄:“作為工匠,動嘴說不過,動手打不過,而且還跑到幽邃才能逃命,唔,看樣子,你似乎還在給僭主賣屁股啊……
這究竟是誰的丑事?
對了,你跟我的老師說謝謝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