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是醫院。
他們約好了在老屋碰頭。
今天來的人只有清逸和若萍,杜康家里的飯店很忙,和他親愛的佐羅在那里幫忙,張述桐總算沒忘記好哥們,給學姐推薦飯店的時候,把他家的排在了第一個。
當然,為了防止當托的嫌疑,張述桐沒好意思說報我的名字可以送個涼菜——其實也不是他有面子,只能到時候拜托杜康。
至于去還是不去就不強求了。
很快到了醫院,這一次清逸從家里扛來了大功率手電和安全帽,張述桐也掖著自己的戰術手套,一群人可謂裝備齊全,路青憐先去了地道,她要去地下室那邊檢查一下有沒有人回來的痕跡,張述桐則在外面等。
他見到若萍的時候是九點五十五分,少女穿了一件白色羽絨服,她沒多么興奮,只有黑著眼圈打哈欠。
難道焦慮癥也會傳染?
張述桐在她眼前晃了晃,若萍沒好氣地說拿走拿走,今天困得要死。
差點忘了若萍是被強拉著來的。
有人不想來被硬拉來了,還有人想來卻來不了。
張述桐告訴她已經給路青憐辦了手機卡。
這件事也沒什么好瞞的,大家都知道自家老媽是什么性格,很平常的一件事,張述桐不想辦得多見不得光。
若萍總算打起一點精神:
“號碼是啥,我存一下……2670……”
張述桐看著少女沉默了一下。
“你選的?”
“她自己選的,怎么了?”
“沒怎么。”若萍很有深意地看了他兩眼。
“QQ呢?”
張述桐又報了一串QQ號,是剛才騎車的時候,在他的指導下路青憐在后面申請的。
“網名居然真的是叫路青憐啊。”若萍擦了擦眼。
張述桐看到若萍把“路”字刪去,改成了“青憐”,朝自己比了個耶的手勢。
“怎么了?”張述桐沒明白她為什么突然高興了一下。
“成功把關系拉近了一步。”
若萍和路青憐交朋友的決心很堅定,張述桐只好象征性地鼓了鼓掌。
“很有挑戰性啊。”若萍深沉道,“全校最難要的兩個QQ的成就,終于在畢業前達成了。”
“為什么是兩個?”
若萍白了他一眼。
“以后行動就是我們幾個了。”若萍又說,“跟青憐在一塊可比你們幾個男生安心多了。”
這話有點奇怪,但張述桐承認這是實話。
若萍說著又在“青憐”后面加了個“戰友”的后綴。
他想看看自己的,但還沒看到,就被若萍嫌棄地推開了。
在原地等清逸的功夫,他看若萍關上手機,繼續在原地打哈欠。
張述桐奇怪道:
“我還以為你會把她拉到咱們群里。”
若萍是群主,只有她有這個權限。
“拉她干嘛?”
“你剛才不還說是好朋友是戰友?而且以后一起做什么會很方便?”
“不一樣啊,”若萍隨口道,“可以再建一個群,但別人誰也不能拉。”
“這就是女生的友誼觀?”
“錯錯錯,這叫妥當處理好自己的人際關系,你們男生太晚熟了,說了也不懂。”
張述桐點點頭,懂了她的意思。
很快清逸也來了。
“哈嘍。”他瀟灑地下了自行車,“準備好了沒有?”
“你好像意外地亢奮。”
“那天是沒準備好,今天準備齊全。”清逸拍了拍自行車后面綁著的尾箱,比昨天去市里玩興奮多了,“述桐你的呢?”
“呃……放家里了。”
三人再次走下了地下室,三根手電齊齊照著前方,不說亮如白晝,總把周圍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他們站在分岔處等了一會,不久后,右側響起了一陣腳步聲,路青憐走過來,淡淡朝兩人打了招呼。
“我去前面。”路青憐說。
大家沒有謙讓,左側的隧道突然變窄,難以容納兩個人通過,甚至縱向的空間都變矮了不少,行走時需要微微彎著腰。
張述桐這一次斷了后,他回頭看了一眼,努力讓眼睛適應幽暗的光線,接著跟上眾人的腳步。
地下的味道真夠難聞的。
周三那天還好點,雖然很久沒有打開,里面只有一股霉味,可最近骯臟的雨水入侵到了地道內部,成了無法流動的死水,雖然差不多干了,但留下一股濃濃的臭味。
張述桐照了照地面,在一灘水跡里看到密密麻麻的白色線條,線條擠成一團,翻滾涌動,那是剛孵化的蛆蟲,張述桐盡量屏住呼吸,移開視線。
這時候清逸慢了一步,張述桐本以為他有什么發現,卻聽清逸悄悄說:
“你猜我為什么來晚了?”
“嗯?”
“今天做了一件好事。”清逸偷笑道,“來的路上有隊外地的游客問我路,我指了路,又告訴他們如果在島上吃飯可以去杜康家的飯館。”
張述桐看了他一眼,他平時是個面癱,這種人哪怕是當導游帶著游客去特產店消費,也全然沒有當托的感覺,大家只會贊揚導游真是專業,帶我們體驗了當地特色。
“好無良。”張述桐吐槽。
“不過人家是一隊學生,昨天咱們在電影院看到的那兩個差不多大,弄得我有點慚愧。”
“是嗎。”張述桐下意識看了眼頭頂。那里是廣闊的地面,當然無法看到,視線里只有水泥的洞壁上結了一層裂紋,他也能猜得出清逸遇到的游客是誰,只是更多的話無法說出口。
繼續做正事吧。
不出十米遠,腳下便響起了水聲,隊伍的頭部停住,前方傳來路青憐的聲音。
“被堵住了。”她利落道。
“塌陷?”張述桐忙問,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一堵矮墻。”
“墻?”
“自己看吧。”
張述桐和清逸去了前面。
兩人拿手電照了照,皆是有些驚訝,因為地面上真的有一堵水泥材質的墻憑空而起,占據了一半的空間,上方則被一些雜物堵住,張述桐開始還以為是上面的洞壁塌陷,可他仔細看了看,雖是一些帶著鋼筋的混凝土,卻不是地道里的材料。
“人為堵上的?”清逸喃喃道。
“好像……還真是?”張述桐從上方抽出一根木條,木頭已經漚爛了,像是從什么家具里拆下來的,他接著看去,還有一些磚塊。
“這到底是一面墻,還是說是個地臺?”張述桐皺了皺眉頭。
雖然他們站在外面看很像一堵矮墻,但說不定從這里地面上便砌起了一方平臺?
“聽聲音不好判斷。”清逸敲了敲“矮墻”,“所以怎么辦?”
他原本興致很高,此時有點傻眼,今天的冒險之旅不到十分鐘就走進了死路,難道就此打道回府?
張述桐沒急著回答,而是扭頭看了路青憐一眼,路青憐點點頭。
這個小動作沒有人注意,他想了想,說:
“拆出來看看吧。”
“你們真要拆?”若萍忍不住了,她從剛才就捏著鼻子,“這要拆到什么時候?”
“你看這些木頭,數量不少。”張述桐又抽出一根木條。
“什么意思?”
“我是說,最右邊的地下室里擺著兩件木頭的家具。”
“其實家具不止兩件,是那個人拆了別的堵上的?”若萍驚訝道。
“不好說,但我想如果有個人住在地下,總該看看這一頭有什么,當然也不排除他看到被堵住了,無功而返。”
“現在的問題是,這里到底是不是一條防空洞。”清逸語氣鄭重起來。
“網上能搜到嗎?”
“查不到這么詳細的資料,只是說島下面有防空洞,有記載的就是當初學校下面那條。”
“那就試試看,趁現在人多。”
張述桐戴好手套,他和清逸兩個分別貼在隧道兩側,由若萍打著手電,路青憐則負責把拆下來的雜物移動到身后。
很快幽靜的隧道里被人聲填滿。
“手電筒再低一些……”
“這樣可以嗎?”
“往下,再往下……好,可以了。”
“怎么還有根鋼釘,嘶,幸好帶手套了,你們拿的時候小心點……述桐,搭把手。”
“三、二、一——”
“孟清逸你死定了!”
“又怎么了?”
“我的羽絨服啊!剛買的,今天第一天穿!”
“都說了干活別穿白色羽絨服。”
“你說什么?”
“我幫你洗……”
若萍力氣小,只有他們三個輪流干,張述桐忙了沒多久就被路青憐替了下來,不久后他接過一根帶著鋼筋的混凝土塊,看了眼時間:
“小心缺氧,先上去透口氣。”
已經到了十點半。
他覺得胸口越來越悶了,再這樣下去又要犯那個病。
地上陽光刺眼,再次呼吸到新鮮空氣的感覺無疑是美好的,張述桐將手里的雜物隨手扔到老屋里——有幾塊很礙事的混凝土被他們提了上來。
盡管已經很小心了,但隧道太窄,衣服頭發難免要蹭在洞壁上,一時間幾人都有些灰頭土臉。
路青憐和若萍還好一點,他和清逸也顧不得臟了,找了片干凈的地方,一屁股坐下大口喘著氣。
“到底……藏著什么東西……值得費這么大勁堵住?”清逸不解道,他平復下呼吸,“別說清理了,就當初堵的時候也得累個半死吧。”
張述桐沒有回話,上到地面后手機來了信號,他才發現QQ上多了幾條新消息,居然是學姐發來的:
“居然真的有狐貍。”
然后是一張狐貍的照片。
狐貍的耳朵缺了一小塊。
張述桐眼皮一跳,認出這只狐貍是誰的。
昨晚他告訴學姐可以去山上逛逛,風景不錯,隨口提了一句上面有野生動物,狐貍啊兔子啊刺猬啊什么的,卻沒想到她居然真的跑去山上取材了。
畫面上有一只白凈的手,正撫摸著狐貍毛茸茸的大腦袋。
隔著屏幕也能感受到這只手的主人的雀躍。
可張述桐莫名有點心虛,自己這算不算……把路青憐的狐貍介紹給學姐了?
不,狐貍是野生的,這是路青憐自己說的。
想到這里他看了路青憐一眼,路青憐仿佛感受到他的視線,也回以目光,她皺了皺眉頭,張述桐回過頭。
清逸還在頭腦風暴:
“我在想這條地道會不會曾經都是被那個地下室的主人占用的,等他辦完了自己的事、要離開的時候,那張滿是照片的屋子沒有鎖,明明是很重要的秘密,地道另一頭卻堵上了,我現在越來越好奇里面藏著什么了。”
“你們能不能別這么好奇了,”若萍去自行車里拿了水,丟給三人,她欲哭無淚,“我就不該答應你們過來探險,周末在家睡美容覺不好嗎?”
“安啦安啦。”清逸勸她,“馬上就好了。”
“你騙鬼啦!”
張述桐也覺得清逸在騙鬼,經過他目測,他們只清理出四分之一的空間,好消息是,打著手電,透過縫隙,已經能隱隱看到里面的空間。
總比幾人累死累活搬走雜物發現后面是堵墻好。
“諸位少俠,打個商量,要不我去把杜康替過來吧,我寧愿幫忙端菜。”若萍鄭重道。
“那太好了。”清逸驚喜道。
“你……”若萍氣急,她求助道,“青憐呢,你覺得還有清理的必要嗎?”
“我會留下來。”
路青憐在這種場合一直話很少,但言簡意駭。
若萍長長嘆了口氣,她本來還想喊路青憐去逛街,讓他們倆自己探險得了,沒想到只有自己想走。
“走走走,”她咬牙道,“那就再省電一次,快去快回!”
張述桐沒敢糾正她是節能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