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你個事,卡片相機貴不貴?”
“怎么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這次是他和若萍走在最后。
“今天碰到一個姐姐戴著一個卡片相機,給我拍了張照,等我反應過來她都拍完了,說是街頭抓拍,當然征得我同意才能把照片留下,我也不怎么懂,覺得拍得還挺漂亮,就隨她嘍。”
若萍恢復了一點元氣。
真的假的。
張述桐則是心想,他好像能猜出來若萍說的那個姐姐是誰,可怎么你們都碰到了就我沒碰到?
不過倒也正常,港口在北部,居民區也在北部,估計碰面時正是若萍出門的時間。
然而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又在地底下,張述桐又看了眼頭頂:
“然后呢?”
“然后我覺得還挺有意思的,比手機清晰多了,如果不貴我也想買一個。”
“那買二手的比較合適,”張述桐說,“有空可以去市里的逛逛,我記得有一條街,專門賣些小物件。”
“今天倒是有空,空得不得了,那我想問問我為什么在這里?”若萍惡狠狠地說。
張述桐只好當沒聽到。
再次回到隧道已經到了十一點,這次大家的興致明顯低了很多,探險是一回事,清理雜物又是一回事,若萍說其實你們跑去工地干一天雜工體驗更好,起碼管飯,張述桐居然覺得很有道理。
張述桐也覺得他們有點找罪受,可這是這個星期的最后一天了,野狗線上漏過的東西,他也不敢保證就是那間地下室,但眼下又沒有了別的線索,想來想去總要把地道清理出來才算安心。
張述桐干脆想,如果把這條地道清理出來,那下午就給自己放個假當獎勵好了,跑去街上騎車逛逛,當然現在談這些為時過早,只是畫個大餅。
中途他們又上來了兩次。
清理的速度顯著變慢了,一來是體力下滑,二來是隨著更多的雜物被清理出來,往往要挪得很遠,為腳下騰出活動的空間。
張述桐仍然無法判斷出堵在隧道下方的是一面墻還是一個平臺,臺面已經空出了兩分米,可還是望不到頭。
到了最后,因為臺面上被清理出可以坐下的空間,就連若萍也上陣了,她只能搬些輕一點的木條磚塊,每次上陣還要先換上張述桐的羽絨服,等干得氣喘吁吁,再退到后面換回衣服打手電,張述桐心想真是難為她了——
少女是真的快要干哭了,當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張述桐不太敢用剛痊愈的左臂發力,只好光用右手,很快覺得肌肉都有些抽搐。
這次張述桐又被換了下來,他穿著若萍的白色羽絨服,在后面幫若萍和路青憐打光。
“要不先去吃飯?”張述桐接過清逸遞來的木條,問道。
可他話音未落,若萍突然呀地一聲尖叫,她急忙捂住后頸,猛地一抬腦袋,“咚”地一聲撞上頭頂的石壁,這一下撞得不輕,等張述桐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目光已經來回在自己和清逸間打轉,最終若萍慌張地望著自己,她話都忘了說,一雙大眼睛里彌漫出水汽。
張述桐心里猛地一跳,趕緊問你怎么樣,清逸也手忙腳亂地湊過去:
“怎么了怎么了?”
“我脖子后面掉進去東西了。”若萍帶著哭腔說。
張述桐用手電向上照去,心里頓時一驚,那分明是洞壁上剛孵化出的蛆蟲,不知道為什么跑到了他們頭頂上,或者說不是跑到頭頂上,而是從前有那些雜物擋著,蟲卵自然被頂到了最高處,在洞壁上安了家,眼下雜物被清理出去,它們終于掉了下來。
可張述桐怎么敢告訴若萍,被她知道了絕對不是哭這么簡單,只好先哄著她說沒事沒事,我看了是泥巴,別哭啊,馬上就幫你擦掉……
說著張述桐使個眼色,清逸照過手電,他定睛一看,少女的脖頸上果然有一小團纏在一起的蛆蟲,張述桐將蟲子抓起來,速度快得幾乎把它們捏爆,他也顧不得擦手,又用另一只手拍拍她的頭:
“好了,好了,頭怎么樣,撞到哪里了?”
若萍卻不說疼不疼,她只是癟著嘴說:
“我不干了……”
清逸也急忙附和絕對不干了,誰再干誰是小狗,咱們這就回去吃飯。
最后由路青憐扶著若萍,他們兩個男生走在前面開路,張述桐和清逸對視一眼,皆能看出對方眼里的無奈:
“這次是我不小心,沒看頭頂……”
“其實怪我,我離她最近……”
“算了。”張述桐嘆口氣,“先不說這個,你想想待會吃什么,我出去給她買奶茶。”
“去杜康家吃?”
“也行。說不定杜康能逗笑她。”
等終于回到地面上,張述桐騎上車就要跑——醫院對過有賣飲料的小賣鋪,清逸也溫言溫語地問她想吃什么,可若萍說哪里也不去,要回家洗澡。
張述桐停下腳步,本想等她緩過來再說,可若萍鐵了心要回家,張述桐也不知道她的頭上的傷怎么樣了,估計沒有磕破,但可能起了一個大包,剛才在下面太黑,他想去仔細看看,若萍卻躲在路青憐身后。
也是個自尊心很強的女孩子。
張述桐沒辦法了,最后是路青憐輕聲說了幾句,再轉過身時,她已經做了決定:
“送她回家吧。”
她以確定的口吻說。
張述桐和清逸又互相看了一眼,別看若萍平時是最風風火火的性格,可她一旦哭了就很難哄,就算好哄張述桐也不會哄女生,兩人都有點手足無措,最后由路青憐騎車帶著她,三人一起回了若萍家的小區,開門的是若萍媽媽,若萍紅著眼進了屋子。
“哎,你這孩子……”若萍媽媽說完才發現不對。
張述桐將事情講了一遍,“那我去看看,你們仨快進屋坐……”
但怎么還好意思進去,他們三個不再添亂,便告辭了。
“去吃飯?”張述桐問。老實說,幾個人一起“探險”的次數也不少了,出這種岔了還是第一次,平時掛彩的都是三個男生,吸一口涼氣就挺過去了。
“其實我中午要回家吃。”清逸有點發愁,“我媽最近嫌我不著家。”
“下午呢?”
“先不出來了吧。”清逸有點受打擊,“我剛才反省了一下,確實是咱倆太心急了,明明那條隧道放著不管也不會跑,她說了好幾次想回去,都被我糊弄過去了。”
“一會一起打電話道歉吧。”張述桐拍拍他的肩膀。
“先走了。”清逸騎上車子,“路上小心。”
張述桐目送他遠去。
看眼時間,居然已經中午十二點多。
“剛才多謝了。”張述桐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說什么。
“還好。”路青憐已經轉過頭,“你應該早做好這種準備。”
張述桐點點頭表示知錯。
沒誰愿意在周末跑去干體力活,清逸是有好奇心撐著,四個人里他好奇心最旺盛,若萍更是無辜地被拉來當苦力,比起興趣更多的是朋友義氣,但歸根結底,他們并沒有什么非做不可的理由,不像自己和路青憐。
“確實是我忽略了。”這次他們沒有騎車,張述桐推著車說,“終歸還是不一樣。”
“起碼沒有犯下太大的錯誤。”
“別讓他們去了。”張述桐看了眼天上的太陽,“先去吃飯?”
“好。”
居民區附近最不缺的就是小餐館。
張述桐挑來挑去找了家蓋澆飯店,其實路青憐也很不容易,他特意多加了三根雞腿,等到結賬的時候,張述桐正要掏零錢,路青憐卻把一張五十的鈔票遞給老板。
當然,她沒顧秋綿這么豪氣,可以說一句不用找了。
路青憐把找回的零錢收回一個小布兜里,那應該是她自己縫的錢包。
“你其實不用這么客氣。”張述桐說。
“醫藥費、手機、還有話費已經讓你交了,我說過了,這樣不好。”
張述桐聽懂她是說花自己的錢的事。
“手機不算我送你的,是派出所的獎品,本來就是你的,至于話費,是我媽想表示一點感謝,我反而覺得很微不足道,至于醫藥費,我覺得只能算碰巧吧。”
“隨便了。”路青憐不置可否。
張述桐想了想,一頓飯三十多塊,沒必要和她搶著買單,只是有點好奇路青憐哪來的這么多錢,包括上次叫救護車,按說她有生活費的話不至于天天吃冷掉的米飯。
也許是原本帶出來準備充話費的錢?
想到這里張述桐問了一句,得到了路青憐的確認。
很快蓋澆飯端上來了,他們兩個默默吃著飯,路青憐吃飯幾乎不說話,她要了一份魚香茄子飯,會細細品嘗著飯菜的味道。
張述桐也沒有心情說話,可這時候手機又是一響,是QQ電話的鈴聲,張述桐心里跳了一下,他連忙拿起手機,接著翻個白眼。
是杜康的視頻電話。
畫面里出現了杜康那張臉:
“述桐,我怎么給若萍打電話沒接?”
張述桐心想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他把中午的事講了一遍,杜康卻搖頭嘆息:
“嗨,早說啊,我把她換過來不就得了,我快在飯店里悶死了,行,交給我吧,一會我跑她家里找她去。”
“你找她干嘛?”張述桐這才想起來問。
“哦,她今天早上給我說認識了一個姐姐,還留了聯系方式,說什么給她拍了張照,這不剛來了一桌客人,我想找她認認呢,你看——”
說著杜康反轉攝像頭,看得出他正在自家柜臺里蹲著,正小心翼翼露出一截手機,其實不用等看清畫面上的內容,張述桐心里又是一跳。
不遠處的飯桌上坐著幾個高中生模樣的少男少女,一行六個人,有男有女,正用倒了果汁的杯子干了下杯,一群人興致滿滿,其中一名少女如眾星捧月般被眾人圍在中央,她穿了件白色的碎花裙子,有著溫婉的笑。
張述桐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正想告訴杜康別拍了,小心被人發現,可不等他說話——
少女卻鬼使神差地轉過頭,張述桐看到她透過攝像頭望著自己。
輕輕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