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在小范圍的對視頻時長進行不同的嘗試。
這是企鵝的廣大用戶又一次對賬之后所確認的事實。
從短到中到長，這同樣是微視有所討論的方向，但現在讓微視團隊驚訝的是，抖音進度是不是過快了？
劉熾平很快得到大家討論的結果，普遍認為抖音這種嘗試很可能是在為春節活動做準備。
絕大部分仍舊是15秒，也仍舊能夠向潛在用戶們傳遞“短”視頻的概念，而極小部分的1分鐘乃至不排除后續的2分鐘，它們或許就是在為春節的裂變提供更靈活的選擇。
這就像微信和微聊會在情人節會把紅包限額臨時從200開放到520一樣。
劉熾平覺得碳硅數據似乎更加游刃有余了。
他反復思考，反復討論，認為微視不能再這么等下去，以及，可能需要祭出效果最好的招式——燒錢。
這是企鵝與阿里競爭中浮現的最有用的方式，用簽到、邀新等方式可以拿到現金紅包。
兩個巨頭在這件事上打到彼此都很痛苦，但確實又極大的推進了微信與微聊在智能手機上的滲透。
技術落后，那就需要在技術上追趕，與此同時，也仍然要用優勢打對方的短板。
微視做了一個并不艱難的決定。
不過，這邊還沒正式轉向全形式的短視頻平臺，一則事關美團D輪融資的消息震動業界，也立即激怒了阿里。
美團在沒有通知阿里的情況下秘密完成D輪融資，已經擁有大眾點評的企鵝成為重磅合作者。
也就是，美團投鵝了。
盡管阿里和美團早有意見不同的端倪，但美團這樣的舉動無疑會直接徹底奠定團購市場的格局，也會打亂阿里在這一領域的規劃布局。
阿里掌門人馬伝沒有對于這件事表態，而蔡崇信在阿里的電話會議上也只是輕描淡寫給了句回應：“阿里退出美團本就是時間問題，我們會押注口碑網的發展。”
只是，更多的消息在互聯網茶水間的百曉生論壇被曝光出來。
據說，阿里已經在加快接觸“餓了么”，或許會用它來替代美團，意圖繼續推進本地生活服務市場的布局，以及，這在內部的討論里有著“換道超車”的目標。
據說，阿里在之前就強烈告知美團，不允許它接受企鵝的投資，面前只有一條路，“要么選阿里，要么企鵝”，決不能同時接受雙方投資。
百曉生上討論的極其熱鬧，同時也不乏對企鵝這次操作的稱贊，認為是這幾年少有的漂亮反擊。
不過，作為本次操盤手的劉熾平，盡管是親自去與美團談出的合作，他卻很平靜——很平靜的接受了企鵝內部對自己權力的隱性削弱。
劉熾平是在2005年加入的企鵝并組建了戰略投資團隊，也就是后來的企鵝投資并購部，而企鵝在3Q之后執行“資本+流量”的資本路線就有很多是通過它來完成。
等到企鵝改組內部架構，投資并購部劃歸新成立的企業發展事業群CDG，仍舊由劉熾平直接擔任CDG的總裁，投資并購部的負責人李朝暉也始終直接向他匯報，擁有高度決策權。
但是，李朝暉現在多出了一個新的無可指摘的匯報對象Pony馬。
企鵝這兩年對外的投資手筆很多很大，未來可能更多更大，如此重要的事情直接由掌門人來聆聽自然是極其恰當的。
然而，作為深諳企鵝權力運轉的總裁，劉熾平知道自己已經服務了9年的這家公司很擅長通過成立新部門或者小幅架構調整來迎接新挑戰。
Pony的動作一如既往的柔和，但后續或許隨時會多出一個新的可以直接向總辦匯報的前沿技術委員會或者內部創新委員會，它又可能會分走自己負責的CDG的某些職能。
劉熾平有所預料，卻始終保持沉默。
不過，李朝暉雖然無法否決對Pony的匯報，私底下找到劉熾平的時候卻有點憤憤不平。
他既感受也從自己的變動中體會到企鵝內部掀起的風雨，更何況，現在還流傳著一種針對性的聲音。
——一將無能，累死千軍。
這不光是在指責劉熾平，這句話的引用本身就是問題。
許多高管都知道CCO任宇希最喜歡拿這句話自勉，也號稱是警醒他自己。
企鵝的五位創始人包括Pony馬在內曾經號稱“企鵝五虎”，時至如今，五虎已經離職三位，而任宇希是企鵝社招的第一位員工，進入公司時還不到26歲，幾乎一手帶起企鵝游戲的業務，沖破了彼時盛大、網易、九城等幾家牢牢把持的游戲市場。
兩年前，任宇希接替的COO正是五虎之一曾李青離職所留下的職位，那時才38歲。
這樣一個企鵝老臣，這樣一個內部的游戲之王，他已經發起了對總裁的挑戰。
不論是資歷，還是功績，任宇希都有足夠的資格。
“公司這兩年的掙扎難道就是你一個人的責任嗎？我看有的人就是睜眼瞎！”李朝暉坐在總裁的辦公室里表達著不滿。
劉熾平面色平靜，沒有順著這話，反而搖頭道：“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當初沒有直接收購俞興的微信，很多事，當時的時候看不出影響，現在回頭一看，真是讓他給我們鑿出一個大窟窿。”
李朝暉是經歷過內部決策的，立即說道：“那是大家都這么認為！沒有人有那樣的決心可以直接收購微信！如果不是俞興的運營，如果不是馬伝的決斷，局面都不會是這樣！偏偏，偏偏……”
劉熾平這時候反而笑了一聲：“偏偏是俞興的運營碰見了馬伝的決斷，真是天雷勾動地火，硬是撕掉了我們在移動互聯網上的半張門票，無話可說，無話可說。”
企鵝只是慢了幾個月而已，除了沒堅定收購，當時的產品運營也已經拉滿。
李朝暉瞪眼：“劉總，你現在這是……什么意思？”
他覺得不太對。
“沒什么意思，只是擔心微視斗不過抖音，擔心碳硅數據進一步做大。”劉熾平終于還是顯出了疲態，“碳硅數據公司已經不可小覷了，先是企鵝新聞，再是天天快報，鄭堅他們全力狙擊碳硅數據的最新熱點，但今年始終拉不住臨港的蒙眼狂奔。”
鄭堅是企鵝今年新推出的天天快報負責人，主導了產品與企鵝新聞、企鵝視頻等兄弟產品的內容協同機制，意圖通過更廣泛的內容戰線來狙擊最新熱點。
但是，效果不佳。
李朝暉不解道：“碳硅數據就那么厲害嗎？怎么能那么厲害呢？”
劉熾平轉著手里的茶杯，沉吟片刻后說道：“所以，我現在也有點迷茫了，也許，我真是錯的？”
李朝暉聽到這樣的話，心里大驚，壞了，劉總被打的道心不穩了！
他立即說道：“劉總，改弦更張也不是什么好主意啊！”
“不是改弦更張，應該說，不光是改弦更張，也不光是權力爭奪，是大家都在重新審視公司的局面和戰略。”劉熾平嘆了口氣，“有什么戰略是能定下來就可以一直執行又完全對的嗎？都是需要根據市場的變化和競爭來看。”
“張志東張總聊阿里和碳硅的技術中臺模式，聊他們對技術的投入，我現在想來，不是沒有道理的。”
“阿里在用，碳硅在用，我們是不是也應該有所改變？”
劉熾平說到這里又陷入思考，他是真的有點迷茫了。
李朝暉皺眉道：“適合的才是最好的！”
劉熾平反問道：“不試試又怎么知道適不適合呢？”
李朝暉語塞，片刻后說道：“我看現在公司內部是有點急功近利，這不好。”
“這確實不好。”劉熾平點頭道，“且行且看吧，反正還是要盡力打好微視這張牌，你正常工作，我也正常工作，這就行了。”
他見心腹大將的臉色不好，笑著說道：“三人行必有我師，我最近刷到碳硅集團的抖音帳號，覺得俞興還挺有意思，也不知道他的車到底能攪起什么動靜，你抖音能刷到他嗎？”
李朝暉搖了搖頭：“我刷到的都是美女。”
“十來秒的美女有什么意思。”劉熾平不以為然。
“誰說是十來秒？一個視頻是15秒。”李朝暉說道，“我連看4遍，那就是1分鐘，誰不喜歡看美女，我看抖音搞這個就是貼合年輕人的荷爾蒙，能得到年輕人的喜歡就成功一大半了。”
劉熾平微微點頭：“確實，還是得讓年輕人喜歡，這一點很重要，微視需要學習，但抖音這個創造內容的用戶群體明顯也更強，還是得多給碳硅壓力，不能讓它那么舒服的發展。”
李朝暉聊了聊自己使用抖音的感受，構不成什么產品和運營的建議，純粹就是緩解之前溝通時隱約沉重的氣氛。
很快，他離開總裁辦公室，仍舊要去處理手頭上的工作。
劉熾平重歸沉默，手里轉動著茶杯，思考著內部的變化和外部的競爭。
許久之后，他捏住杯子，重復道：“技術驅動，內部創新，技術中臺，技術中臺……”
劉熾平放下杯子，點燃一支煙，喃喃嘆道：“非戰之罪啊。”
……
“技術中臺和技術中臺是不一樣的。”
“阿里的技術中臺是‘大中臺，小前臺’，它把分布式存儲、中間件和容器化等技術能力沉淀為中臺，比如，淘寶和天貓等前臺業務共享這個中臺的支付和用戶中心模塊，避免重復開發，覆蓋了IaaS到PaaS的完整體系。”
“我們臨港的技術中臺是‘強中臺，輕前臺’，技術中臺整合推薦算法、音視頻處理等核心能力，像最新熱點、抖音和MusVid可以通過中臺接口快速復用智能推薦引擎和實時音視頻SDK，聚焦的是聚焦算法與數據處理。”
“阿里是集中式中臺，我們是蜂窩式中臺。”
“具體到短視頻的應用之上，阿里樂音算法的底層邏輯是用深度興趣網絡DIN，我們抖音算法的底層邏輯是雙流推薦模型，就目前的表現來看，我們在內容分發領域有著更優秀的表現，阿里根植的還是電商那一套經驗，暫時還是不適合短視頻的。”
臨港的碳硅數據會議室里，技術負責人楊震原為投資人們分析自家和競品存在的技術差異，只是，他盡量淺顯，匯聚起來的投資人們仍舊似懂非懂。
繼企鵝襲擊團購市場，成功撬走阿里投資的美團之后，它旗下的微視也很快發起強力的競爭行動，使用了最讓人無奈的給用戶發錢的招式。
碳硅數據縱然在做許多內容新系列的開發和推送，碰見這樣的燒錢也只能邀來之前就接觸的資方，順帶再為他們進行新的分析。
這樣的舉動直接迫使俞興不得不把注意力轉移到抖音上面，親自出面接待投資人，推進燒錢的資金來源。
淡馬錫的曾嘉聽了半天，忍不住問道：“楊總，企鵝呢？你怎么只聊阿里？企鵝的微視現在也改成和抖音一樣的形式了，這是促成咱們坐在這里的最直接原因啊。”
微視步了樂音的后塵，同樣從音樂短視頻改為全形式的短視頻，這個動作卻沒掀起多少波瀾——終于裝不下去了唄，想改就改，還有什么好扭捏的？
同樣在聆聽的俞興聽到這個問題便笑道：“曾總，不是楊總不聊企鵝，是企鵝在這方面確實比較薄弱，它的推薦算法等技術還需要再搞一搞，目前更值得我們注意的是阿里在這方面的進步。”
經緯創投的杜宇宸面色有些古怪：“企鵝的推薦算法不行唄？”
俞興言簡意賅：“是的。”
杜宇宸得到最直接的答案，反而無從反駁，甚至迅速相信判斷了。
“我的意思是，阿里的樂音擁有電商方面技術的優勢，但在現階段，它需要解決內容生態建設和用戶體驗的問題，我們卻能憑借算法與全球化能力快速搶占市場份額。”楊震原給了更能理解的描述，“這么說吧，阿里通過技術中臺是要實現電商+內容的化學反應，我們則是需要完成內容+電商的生態閉環，用戶們現在需要的是內容，電商是次要的，還沒到阿里的版本。”
不少投資人都不約而同的揉了揉臉。
俞興等著大家的消化和吸收，說道：“楊總談的是我們過去三年時間所打磨出的技術，是我們現在和未來所倚仗的東西。”
他換了個更直白的敘述：“我們領先，我們能贏，但我們需要錢，需要錢來鞏固和擴大領先，不能讓對方燒錢來縮小差距。”
杜宇宸和曾嘉等人紛紛點頭，腦子舒服多了，腦子舒服，錢才好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