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戚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周譽,只恨當時那兩腳踹得太輕,心中搖頭嘆氣,這便是斬草不除根的后果。
斂下心中思緒,葉戚淡定道:“稟大人,此二人皆是一派胡言,學生十三四歲時,確染過幾分頑劣習氣,但很快便改邪歸正,學生爹娘皆是病故。”
魏硯當即反駁,語氣中帶著藏不住的得意,“人證物證俱在,你以為憑你三言兩語便能脫罪嗎?”
葉戚沖他淡淡一笑,當著他的面從袖口中掏出一物,轉頭沖知府道:“稟大人,學生隨身帶有宗族具結、蓋有宗祠印信的族譜節略,上面記載父母病故年月,并無不孝氣死雙親一事,請大人過目。”
族譜關乎宗族根本,非有功于族、品行端正者,不得入冊。
末了,葉戚又道:“人證學生也是有的,本縣縣官陳大人可為學生作證。”
沒想到反轉來得這么快,場內其他人又是一陣驚呼高嘆,面上全是看好戲的神色。
魏硯和周譽聞言,臉上的得意瞬間裂開,目眥欲裂地盯著書吏手中的紙張,眼中寫著‘怎么可能’四個大字。
曲卓面色慘白,嘴唇哆嗦,心里悔不當初。
岑傅幾人瞪大了眼睛,滿是驚喜地看著書吏呈上去的族譜,心中死灰有了復燃的跡象。
知府看完族譜,看向魏硯幾人的臉色沉了沉,沖身邊書吏道:“去偏房喚陳圖過來。”
書吏答了聲是,轉身快步往偏房走去。
府考雖不關各個地方縣令的事,但都會到場觀禮督學,以示重視地方文教。
不過他們通常都不露面,只在側廳靜候,并不上前干涉。
陳圖此時正在同其他幾位縣令喝茶、交談今年的府首會花落誰家。
每個人都覺得會落到自已家縣首上,說著說著,語氣便漸漸帶了些許較勁,你一言我一語,竟隱隱爭了起來。
“依我看,今年府首必是我縣案首,他的文章沉穩老練,絕非尋常少年可比。”
“我看你是癡人說夢,我縣那生員才思敏捷,下筆有神,府考定然拔得頭籌。”
“諸位怕是忘了,我縣案首自幼苦讀,學識功底最是扎實.....”
“府首定會落在我縣案首頭上,你們等著瞧吧!”
幾人互不相讓,面上雖還帶著笑意,但話里話外都篤定自家學子能拔得頭籌。
聊到后面,甚至還開了賭局。
正在這時,書吏敲門:“丹平縣陳大人,知府大人請您過去一趟。”
幾人話語頓停,面面相覷,眼底皆是疑惑,好端端地喚陳圖前去干甚?
陳圖也是滿心不解,沒多猶豫,站起身道:“稍等片刻。”
其他幾位縣令見狀,也紛紛起身,想跟著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兒事。
幾人走近,見本該入場的學子們都還烏泱泱地聚集在考場門口,面色不由變得凝重,彼此相望,眼底的疑團越發深。
陳圖快步走上前,掃了眼獨自立在臺下的葉戚,又掃了眼周圍的情況,難不成是葉戚作弊被抓了??
這么想著,他的眉頭擰成川字,上前沖知府拱手道:“大人喚下官何事?”
知府抬手,指向臺下的葉戚道:“此人乃你縣的案首。”
陳圖順著知府手指的方向看去,心不由懸了起來,忐忑點頭道:“回大人,此人葉戚,確是我縣的案首。”
知府視線轉向魏硯等人,繼續道:“有人告他嗜賭成性、氣死雙親,你可知情?”
陳圖聞言,心頭一松,順著知府的視線看向臺下魏硯三人,不悅地皺了下眉,回身對知府正色道:“大人,此皆為不實之言。”
“葉戚父母確系病故,并非不孝所害,坊間傳言皆是百姓閑來無事、以訛傳訛,言辭多有夸大曲解,與事實全然不符。”
說話間,陳圖從袖中掏出一紙文書,鄭重呈遞:“此是葉戚參縣考前,下官特派差役前往石碾村核查,由族長、里正與數位鄉老聯名擔保的文書,上面清清楚楚寫明,葉戚品行端正,并無忤逆不孝之舉。”
陳圖好歹也是個縣官,當然不可能只聽葉戚的片面之詞,拿自已的前程來打賭。
早在縣考前,便讓人去了石碾村查訪核實,將其家世底細、鄰里口碑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為了保險起見,他還特意讓村長召集各位村民們,聯名具結,立下聯保文書。
此事葉戚也知道,當時村長還特意差人來城里同他說過。
在知府和縣令看不到的地方,他揚起個玩味的笑,沖對面魏硯幾人聳了聳肩,無聲道:“多行不義必自斃。”
魏硯和周譽臉上的志得意滿,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面慘白和不可置信,嘴里不斷呢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知府接過聯保文書細細翻看,只見紙上字跡工整,末尾蓋著村里的戳記,更有族長、里正與十余位鄉老的親筆簽名與畫押。
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知府將聯保文書往案上一放,面色頓時沉了下來,看向魏硯、周譽、曲卓三人的目光冷冽如霜。
“魏硯,你們三人還有何話可說?”
魏硯踉蹌著跪倒在地,心中慌亂不堪,但面上依然還強撐著大喊道:“大人明察!這定是他們串通好的!葉戚他明明就是個賭徒,是不孝子!”
周譽也是撲通一聲跪倒,連聲附和:“是啊大人!求大人明察!這其中定有蹊蹺!”
曲卓早已嚇得癱軟在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地流淚發抖,滿心只剩下無盡的悔恨和對魏硯的怨恨。
陳圖一聽這話,當下沉了臉色,冷聲呵斥道:“本官身為朝廷命官,豈容你等在此信口雌黃、隨意污蔑?我與葉戚串通?簡直荒謬至極!”
知府沉聲道:“既然有你們覺得有蹊蹺,那便拿出證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