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回到船上。
梅映雪執劍立于船頭，白衣獵獵，赤足踏在船舷上，望著遠處那片被血染紅的海面。海風吹起她的長發，露出那張清冷如仙的面容。
秦楓等人激動得難以抑制，一個個攥緊拳頭，臉色漲紅，恨不得也跟著沖上岸去。
太厲害了！
僅僅三十多人，就將鬼子百萬大軍打得落花流水！
雖然那些鬼子只是臨時拼湊起來的，戰斗力相比正規軍差了很多。但架不住數量龐大啊！百萬對三十，放在平時，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可世子他們，硬生生殺穿了。
秦楓站在甲板上，看著那些正在調息的天人境強者，眼中滿是崇敬。他暗暗發誓，一定要把世子給的功法修煉好，總有一天，他也要像他們一樣。
柳如煙走到君傲身邊，正要開口。
“君傲，你為何……”
她剛想問為什么要撤軍。剛才他們雖然真氣消耗很大，但還能繼續殺下去。按照她的估算，再殺半個時辰不成問題。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因為她看到，君傲的氣息有些紊亂。
不是那種受傷后的紊亂，而是一種……滿溢。
像是杯子里的水已經裝滿了，再多一滴就會溢出來。君傲體內的真氣，此刻就是這種狀態。它們在他經脈中奔涌、咆哮，像一群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拼命想要沖出去。
“這是要突破了？”柳如煙心中一驚。
她明明記得，君傲出戰之前才化靈五段。這怎么短短一天不到，就直接化靈九段巔峰了？
一天。
從化靈五段到化靈巔峰。
這是什么修煉速度？
柳如煙看著君傲，眼中閃過一絲異彩。難不成，這小子和洛驚鴻一樣，是個在戰斗中能快速提升修為的怪胎？
她心想，我這是撿到寶了啊！
木蘭等人倒是見怪不怪。
君傲于戰斗中突破，靠的就是他的吞天魔功。這些年跟著他，她們早就習慣了。每殺一批鬼子，他的修為就會漲一截。殺得越多，漲得越快。
但他們并不知道，吞天魔功只是其一。更重要的，還是萬魂幡這個外掛。
“你們為我護法，”君傲說，“我要閉關。”
說完，他身形一閃，沒入大荒塔內。
梅映雪轉過身，看向柳如煙等人。
“你們抓緊時間調息。”
說完，她取下腰間的酒葫蘆，猛灌一口。
說來也奇怪。自從這酒葫蘆到了梅映雪手中，這女人就不舍得交出來了。哪怕是君傲，也要不回來。頂多，她賞給君傲兩口。
梅映雪的解釋是：“我拿著這葫蘆，里面的酒就喝不完。你們拿著，喝一口少一口。”
一開始，君傲并不信。直到梅映雪將葫蘆給他，讓他保管一天后，他才發現——還真如梅映雪所說。
葫蘆在他手里，酒喝一口少一口。可葫蘆剛一回到梅映雪手里，里面的酒就漸漸滿了。
只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對此，萬魂幡的解釋是：一界酒，蘊含一界之本源，所以取之不盡。但為何只能在梅映雪手里有用？那是因為這葫蘆已經認她為主。
君傲表示：不服不行。
但他很后悔將葫蘆給梅映雪。
當然，不是因為舍不得。
而是……好好的清冷如仙的娘子，如今變成了一個酒鬼。
這找誰說理去！
柳如煙看著梅映雪那副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映雪，你這酒癮是越來越大了。”
梅映雪淡淡瞥了她一眼。
又灌了一口。
“姐姐，要不要來一口，這酒可好喝了！”
柳如煙連忙搖頭。
酒雖好，喝了可以增強她的媚體，但她不敢喝。
因為君傲此刻去閉關了！
她若喝了這酒，萬一魅力大發！
這船上的男人……嘖嘖嘖……
她不敢想！
……
大荒塔第九層。
君傲盤膝而坐。
兩間房，另一間里面是懷安。懷安如今正值關鍵時刻，她自從與君傲洞房后，體內的人皇血脈越發精純，氣息一日千里。此刻正在閉關消化那股力量，已有些時日沒有露面了。
君傲閉上眼睛，內視氣海。
體內真氣如江河奔涌，浩浩蕩蕩，已經填滿了每一條經脈，每一處穴竅。那種滿溢的感覺讓他渾身發脹，像是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隨時都會炸開。
“老家伙，”他在心中問，“這化靈境的神禁領域該如何踏入？”
萬魂幡沉默片刻。
“這個嘛……得研究研究。”
君傲無語。
這老東西，平時吹牛的時候一個頂倆，一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
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響起。
“大帝當年，曾在煉體、化靈、化海，金丹、洞天五境踏入神禁領域。所以這化靈境神禁領域，我有辦法。”
大荒碑。
君傲精神一振。
“前輩，您醒了？”
“剛醒。”大荒碑的聲音依舊古樸厚重，卻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被你們兩個吵的。”
萬魂幡頓時炸毛。
“靠！大荒，你這老家伙不早說！害本尊在這瞎琢磨！”
大荒碑懶得理它。
君傲連忙問：“前輩，這化靈境神禁領域怎么進入？”
大荒碑緩緩道：“化靈，化靈，顧名思義，就是給體內真氣賦予靈性。尋常化靈修士，只能將天地靈氣化為己用，如江河匯湖，終究是死物。而神禁之境，是要讓真氣生出自主靈智，如萬靈歸心，一念可鎮山河。”
萬魂幡不耐煩地打斷：“別說這些沒用的，直接說怎么進入神禁領域！”
大荒碑頓了頓，似在梳理大帝遺澤。
片刻后，它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字一頓。
“化靈境神禁，核心三字——煉真靈。”
君傲屏住呼吸。
“將你體內化靈九段巔峰的真氣，盡數引爆、碾碎、打散，再以你神魂為種，重新孕育一輪真靈本源。”
此言一出。
君傲還未開口，萬魂幡先炸了。
“靠！”它的聲音尖銳得能刺破耳膜，“上次是壓縮真氣，結果老炸，差點沒把本尊給炸死！這次居然是直接引爆真氣？！”
它在氣海里轉來轉去，旗面都在發抖。
“大荒，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跟本尊有仇？”
大荒碑淡淡道：“本尊只是陳述事實。”
“事實？事實就是你讓這小子在氣海里放煙花！”萬魂幡氣急敗壞，“上次壓縮真氣，本尊被炸了無數次！這次直接引爆，你是想讓本尊粉身碎骨嗎？！”
君傲聽著兩個老家伙吵架，嘴角抽搐。
他深吸一口氣，問：“前輩，引爆真氣……會不會有危險？”
大荒碑沉默片刻。
“會。”
君傲心中一沉。
“若成功，則踏入神禁。若失敗……”
它頓了頓。
“輕則修為盡廢，重則形神俱滅。”
萬魂幡的罵聲戛然而止。
整個第九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君傲閉上眼睛。
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煉體境神禁時，他站在通天石階上，承受著那股足以碾碎一切的壓力。肉身在破碎與修復之間反復徘徊，每一次破碎都痛入骨髓，每一次修復都脫胎換骨。
煉氣境神禁時，他在大荒塔中瘋狂壓縮真氣。氣海里炸了一次又一次，萬魂幡被炸得嗷嗷叫，他也被炸得口吐鮮血。修為從巔峰跌到谷底，又從谷底爬回巔峰。
每一次，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次，都是在生死邊緣游走。
他睜開眼睛。
“怎么引爆？”他的聲音平靜如水。
萬魂幡急了。
“小子，你瘋了？會死的！”
君傲沒有理它。
他看向大荒碑的方向。
“前輩，請指教。”
大荒碑沉默良久。
“以神魂為引，以丹田為爐，以真氣為薪。”它緩緩道，“同時引爆全身真氣，將其盡數碾碎。然后以神魂為種，將這些碎片重新凝聚，孕育真靈。”
“這個過程，需要你的神魂足夠強大。七階魂力，勉強夠用。”
君傲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體內，真氣開始逆轉。
萬魂幡在氣海里急得團團轉。
“小子！你冷靜點！咱們再想想別的辦法！一定有別的辦法的！”
君傲沒有聽。
他心念一動。
轟——
氣海中，第一縷真氣炸開了。
那股沖擊波如同山崩海嘯，瞬間席卷全身！君傲的身體猛地一震，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萬魂幡被氣浪掀飛，“砰”地撞在氣海壁上。
“疼疼疼疼疼——！”
它慘叫著，聲音都變了調。
君傲咬緊牙關。
心念再動。
第二縷真氣炸開。
第三縷。
第四縷。
無數縷真氣，如同點燃的炮仗，在氣海中接連炸開！
轟！轟！轟！轟！轟——
每一次爆炸，都讓君傲的身體劇烈顫抖。鮮血從嘴角、鼻孔、耳朵里滲出來，滴在他的衣襟上，染出一朵朵觸目驚心的紅花。
萬魂幡在氣海里被炸得四處亂飛，慘叫連連。
“你他媽就不能輕點？！本尊要被你炸散架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記恨本尊抽成太狠？”
“臥槽，本尊就是個傻子，小子快停下，先把本尊放出去再說！”
君傲充耳不聞。
他將所有真氣，全部引爆。
那些曾經溫順的真氣，此刻如同脫韁的野馬，在氣海中橫沖直撞。
他的每一條經脈都在顫抖，每一處穴竅都在哀鳴。
疼痛。
撕心裂肺的疼痛。
君傲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的神魂，如同一盞明燈，出了識海，出現在他的氣海中央。
那些被炸碎的真氣碎片，如同漫天的星塵，在他神魂周圍飛舞、旋轉、碰撞。
他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神魂。
然后——
他開始凝聚。
那些碎片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緩緩朝他的神魂聚攏。它們旋轉著，碰撞著，融合著，像是一顆顆星塵，正在孕育一顆新的恒星。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君傲的臉色蒼白如紙。
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大荒塔外。
梅映雪站在船頭，忽然轉過頭，看向那座靜靜佇立的小塔。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
柳如煙也感應到了什么，走到她身邊。
“他開始了？”她問。
梅映雪點了點頭。
“能成功嗎？”柳如煙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擔憂。
梅映雪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那座塔，目光平靜如水。
“能。”
她說。
只有一個字，卻堅定得像山。
……
一夜過去。
這一夜，柳如煙等人往返好幾次，殺的昏天黑地！
小鬼子死傷慘重，但他們的后方，有源源不斷的扶桑人趕來支援……
清晨，旭日東升！
陽光灑在甲板上，將大荒塔映照的金光閃閃！
扶桑島。
海岸線上，數百萬鬼子列陣以待。
他們看到了那些殺神站在船頭的身影，看到了那道將大地劈開的劍痕，看到了數十萬同伴慘死的慘狀。
但他們沒有退。
退？
往哪里退？
身后就是他們的家園，就是他們的妻兒，就是他們的一切。
一個軍官站在高處，拔出指揮刀，嘶聲大喊。
“扶桑的勇士們！敵人退了！他們怕了！他們真氣耗盡，逃回去了！”
“這是我們反擊的機會！殺回去！殺到大武去！為天皇陛下報仇！”
“殺——！”
百萬人的怒吼，再次響徹云霄。
他們沖過那道劍痕，沖過那片被血染紅的沙灘，朝著大海的方向涌去。
海面上。
那艘黑色的大船，靜靜停泊。
船頭，一襲白衣，赤足而立。
梅映雪看著那些涌來的鬼子，緩緩舉起驚鴻劍。
然后——
她聽到了。
從大荒塔深處，傳來的一聲心跳。
咚。
沉悶，有力。
如同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