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儒看著眼前狀若癲狂的小師弟，眼底盡是失望，沉默了片刻。
“你不懂。”他聲音壓得很低，“有些事跟你說了，反而會害了你，師弟，好自為之吧！”
話音落時，他已身化一道流光，沖天而起，轉瞬便消失在沉沉天幕里。
他要去尋沈知薇。這
滿天下，也只有他這個師妹，既能勸得住君傲，也能拆解開這團亂麻似的誤會。
蘇云死死盯著楚昭儒消失的方向，雙拳緊握。
心底的恨意像瘋長的野草，順著血脈爬滿四肢百骸，燒得他胸腔發疼。
“總有一天，”他從牙縫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我要讓你們所有人都看清，我蘇云，半點不比他君傲差！”
“看來，這書院，是容不下蘇先生了。”
一道聲音毫無預兆地從身后飄來，懶懶散散的，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蘇云渾身一凜，猛地回頭，瞳孔驟然一縮。
“是你？”他有些意外，“你什么時候在這里的？”
來人正是大武太子，蕭瑾。
一身月白錦袍，他負手立在風里，嘴角勾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就那樣安安靜靜站著，周身氣息斂得滴水不漏，竟讓人半點看不出修為深淺。
蕭瑾低笑一聲：“從南城郊外開始，你們的一舉一動，我都看在眼里。”
蘇云臉色驟變：“不可能！大師兄已是化靈巔峰，你怎么可能瞞得過他的感知？”
蕭瑾笑了：“楚昭儒不過化靈巔峰，想瞞過他，很難嗎？”
話音剛落，蕭瑾周身的氣息驟然炸開！
如同深海怒濤席卷而來，深不見底的威壓兜頭罩下，蘇云瞬間呼吸困難，膝蓋一軟，竟差點直接跪下去。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股氣息，竟比他的大師兄楚昭儒還要強橫數倍！
“你……你到底到了什么境界？”蘇云的聲音止不住地發顫。
蕭瑾垂了垂眼，語氣平靜：“化海九段巔峰。只差臨門一腳，便可凝聚金丹。”
蘇云眼睛瞪得滾圓，滿臉的難以置信：“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修煉的這么快？”
蕭瑾重新負起手，目光望向天際盡頭，聲音里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因為，我天山的圣罐，醒了。”
“哦，對了。”他忽然轉過頭，目光直直釘在蘇云臉上，“你書院的御天筆，也醒了。只可惜，沒人告訴你。”
蘇云失聲驚呼：“你說什么？！”
“說起來，這事還得謝謝君傲。”蕭瑾慢悠悠地說，“他從大荒帶回來的帝級功法，不僅喚醒了我天山的圣罐。想來，是他把功法給了沈知薇，沈知薇帶回書院，才順帶喚醒了御天筆。”
蘇云瞬間僵住。
他猛地想起，沈知薇從武都回去之后，確實在書院的文仙塔中待了很長時間。
那時候他只當師姐是在沖擊境界，從沒想過……
“你是說……御天筆真的醒了？”他喉嚨發緊，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可師父、大師兄他們……為什么從來沒跟我提過一個字？”
蕭瑾看著他，眼神里浮起幾分恰到好處的憐憫：“因為從始至終，他們就沒把你當成書院真正的自己人。”
蘇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你胡說！我是師父最小的親傳弟子，他親手傳我儒家心法，教我修行悟道……”
“那書院的三大鎮派仙術，他們傳過你一招半式嗎？”
蕭瑾一句話，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蘇云僵在原地，渾身冰涼。
是啊。
他不止一次求老師，求傳三大仙術，可每一次，都被老師以“資質不夠”“時機不對”擋了回來。
原來……不是時機不對，是他根本不配？
“更何況，”蕭瑾的聲音還在往他耳朵里鉆，字字誅心，“御天筆蘇醒，必然傳下了完整的帝級功法。可這件事，他們連半個字都沒跟你提過。”
蘇云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怒吼道：“不可能！你騙我！這都是假的！”
蕭瑾半點不為所動，只淡淡反問：“我天山圣罐蘇醒，傳下了完整無缺的帝級功法。同列九州三大祖器的御天筆，怎么可能什么都沒留下？”
蘇云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了燒紅的炭，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想反駁，可蕭瑾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戳在他藏了很久的痛處上，刀刀見血。
死寂般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你到底想找我做什么？”蘇云終于開口，聲音干澀沙啞。
蕭瑾看著他，臉上的笑意終于收了起來，眼神變得認真：“我天山雖得了吞天魔功，可吞噬天地萬物，修行速度一日千里，卻有一個致命的死穴——無法凝聚金丹。”
蘇云眉頭緊鎖：“所以，你跟我說這些做什么？”
“圣罐傳下神諭，當年九州本就是罪土，被上古無上大能下了死咒。”蕭瑾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詭異的肅穆，“九州之內的所有生靈，天生就斷了金丹之路。唯有集齊九州所有帝兵，借極道之力，才能徹底破開這詛咒。”
蘇云突然嗤笑一聲，滿臉的不信：“這話你也敢說？老師早就跟我說過，扶桑天皇曾成功踏入金丹境，這你怎么解釋？”
“他是借了冥帝的冥骨之力，強行破開了部分詛咒，才勉強凝了金丹。”蕭瑾直接打斷他，語氣冷硬，“更何況，那只是個徒有其表的偽金丹，根本不是真正的金丹。”
蘇云再次沉默，心底的疑云越積越厚。
“所以，”他猛地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你想讓我幫你盜取御天筆？別做夢了！那是極道帝兵，如今已經徹底蘇醒！”
蕭瑾搖了搖頭：“我要的不是御天筆。我是想借你的手，提前掀起九州大劫。”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只有劫火燃遍九州，散落各地的九大帝兵才會盡數現世，聯手破咒。”
“九大帝兵？”蘇云眉頭擰得更緊，“不對，書院御天筆，天山圣罐，太武山河社稷圖，西域佛門降魔杵，滿打滿算也才四件。剩下的五件，都在什么地方？”
蕭瑾伸出手指，不緊不慢地數著：“君傲身上，就帶著兩件大荒古帝的帝兵。妖州有一件，是上古妖帝的遺物。冥州藏著一件。至于最后一件……”
他頓了頓：“就連圣罐也推演不出具體位置，只敢斷定，它一定就在九州境內。”
蘇云沉默了片刻，再次抬眼時，眼底已經沒了之前的慌亂，只剩下沉沉的冷意：“這九州大劫，你到底知道多少？還有，為什么偏偏是我？為什么非要借我的手，才能推動這所謂的大劫？”
蕭瑾看著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深不見底的笑。
“因為，”他一字一頓，“你心里有恨。”
“而恨，是打開這劫數，最好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