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云聽完蕭瑾的話，站在原地，半天沒出聲。
良久，他才抬眼：“你要我干什么？還有，我能拿到什么好處？”
蕭瑾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走近一步，在蘇云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蘇云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黑暗中的人看到了曙光。
“你說的是真的？”他顫抖著問。
蕭瑾退回去，負手站著，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自然是真的。事成之后，你心心念念的沈知薇，是你的，你恨之入骨的君傲的命，也是你的。”
蘇云拳頭攥得咔咔響，胸口劇烈起伏了好幾下，才把那股快要沖出來的瘋勁壓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好，我干。”
蕭瑾點點頭，從懷里摸出一枚玉簡，遞了過去。
蘇云雙手接過來，死死攥在手心。
“等我消息。”
話音落的瞬間，蕭瑾的身影已經沒了蹤影。
蘇云站在原地，盯著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陽光落在他臉上，曾經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早就被陰鷙蓋得嚴嚴實實。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玉簡，嘴角慢慢勾起來……
“吞天魔功……有意思……”
……
另一邊。
君傲帶著梅映雪回王府的時候，君臨安已經在大堂等了很久了。
他坐在太師椅上，手里端著杯茶，一口沒動，眼睛就直勾勾盯著門口。
看見兩人進來，他立馬放下茶盞站了起來，目光先落在梅映雪身上，眉頭直接挑了起來。
往日里清冷得跟不食人間煙火似的梅仙子，此刻小臉通紅，手里攥著個酒葫蘆，走一步抿一口，晃悠悠的，跟換了個人似的。
看見君臨安，梅映雪才慌慌張張把酒葫蘆掛回腰上，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聲音還帶著點酒后的軟：“映雪見過爹爹。”
君臨安臉都黑了，上下掃了她好幾圈，轉頭就瞪向君傲。
“是不是你小子欺負她了？把人逼得借酒消愁？你給我說清楚！不然老子今天打斷你的腿！”
“爹！你想什么呢！”君傲臉都綠了，趕緊解釋，“這酒是那位圣人給的一界酒！對映雪的荒古圣體有大好處！什么借酒消愁啊！”
君臨安沒理他，還是盯著梅映雪。
梅映雪趕緊點點頭，軟乎乎地說：“爹，君傲說的是真的。我喝這個，能變強。”
君臨安這才松了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喝了一口，剛放下，又皺起眉看向君傲：“傲兒，你真覺得，知薇那丫頭會背叛你？”
君傲的臉瞬間沉了下來，語氣硬得很：“事實都擺在眼前了，還有什么好說的？”
“我總覺得這事不對勁。”君臨安搖了搖頭，“知薇那丫頭，我了解……”
“爹！”君傲直接打斷他，語氣里帶著壓不住的煩躁，“別說了！書院先是派蘇云來，后又來個楚昭儒，二話不說就封了我和映雪的修為，一口咬定我是邪修！現在楚昭儒雖然敗走了，但書院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現在最要緊的，是想辦法應對接下來的麻煩！”
君臨安皺著眉沉默了半天，才沉聲道：“那你想怎么辦？”
君傲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書院有御天筆。這次他們只寫了個‘封’字，就封了我們的修為，下次再來，恐怕就是直接寫‘殺’字了。我們必須找個能跟御天筆抗衡的東西。”
君臨安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傾了傾：“你是說……山河社稷圖？”
“沒錯。”君傲點點頭，隨即問道，“爹，我之前去扶桑的時候，你說過，為了防天山用魔罐作亂，陛下派人去太武山借過山河社稷圖。現在這圖，是在陛下手里，還是還在太武山？”
“還在太武山。”
君傲愣了一下：“陛下沒借到？”
“沒有。”君臨安搖了搖頭，“老天師說，天山一時半會兒還鬧不起來，沒借。”
君傲沉吟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決絕：“那好。我和映雪這就去太武山。”
君臨安剛要點頭，忽然想起什么，臉色又沉了下來：“對了，還有個事。蕭瑾前段時間偷偷回了趟天山，在天山待了一個多月，前些天才出山，之后就徹底沒影了。”
君傲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我們的眼線呢？”
“沒了。”君臨安嘆了口氣，語氣很重，“跟蹤蕭瑾的人，全失蹤了。”
君傲的心猛地一沉。
看來，吞天魔罐，借著霸刀訣，真的徹底蘇醒了。
現在他和梅映雪修為被封，大荒碑受損嚴重，別說同時應對天山和書院，就算只來一方，他們都未必扛得住。
他猛地站起身：“爹，事不宜遲，我和映雪現在就動身去太武山！”
……
天際風大。
一頭灰毛驢子四蹄踏風，在云層里跑得飛快，背上馱著君傲和梅映雪。
這驢子，自然是饕餮化的。
君傲和梅映雪修為被封，沒法御空，只能麻煩這位上古兇獸屈尊當回腳力。
驢背上，梅映雪抱著酒葫蘆睡得正香，嘴里還時不時嘟囔兩句。
君傲無奈地搖了搖頭，小心翼翼把她收進大荒塔里，隨即拍了拍驢脖子：“再快點！”
驢子不情不愿地哼了一聲：“已經夠快了！再快就把你顛下去！上古兇獸給你當坐騎，你還挑三揀四的！”
嘴上抱怨著，四蹄卻又快了幾分。
……
半日之后，暮色將垂。
驢子終于落在了武州境內的太武山腳下。
君傲剛落地，一抬頭，呼吸都頓了一下。
這就是九州第一仙山，太武山。
整座山像一條蟄伏的萬古巨龍，從平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山巔完全隱在翻涌的云海之中，連個輪廓都看不見。
漫山古松翠柏，晚風一吹，翻起墨綠的浪濤，山間流泉飛瀑的聲音隱隱傳來，清越空靈，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厚重威壓。
更讓他心頭一凜的是，整座山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瑩白光暈里，那是護山大陣的氣息。
君傲抬手把還在抱怨的饕餮收進大荒塔，剛轉過身，就看見一道青衫身影站在石徑旁，正含笑看著他。
趙玉真。
君傲連忙躬身行禮，態度恭謹：“晚輩君傲，見過趙真人。”
趙玉真微微一笑，抬手虛扶了一把：“世子不必多禮。你的來意，師叔已經知道了。”
他側身讓開身位，指了指身后那條一眼望不到頭的石梯，語氣平和：“師叔說了，只要世子能一步一步，走完這一萬八千階太武丹梯，登上山巔，他便親自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