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頭顧不上擔心老兒子,連忙又拉著顧大郎和顧三郎上山,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點吃的。
顧二郎腿腳不便,沒跟著去山上。
等人一走,顧二郎拉著陳氏回了屋。
在陳氏莫名的眼神中,顧二郎從破破爛爛的包袱中拿出一塊銀子。
“媳婦,本來想給你拿著的,可是小弟他,”
陳氏看著顧二郎手中的銀子微微出神,有一剎那,她甚至想把銀子藏起來。
不是她自私,這可是五兩銀子啊,她長這么大還沒摸到過銀子呢。
陳氏一把奪過銀子,顧二郎嘴唇翕動,最后還是沒開口。
良久,剛剛的銀子出現在他視線中。
顧二郎詫異地抬頭,陳氏好笑地看著他:“怎么,在你心里,你媳婦我就這么小氣?”
“沒有沒有,我媳婦天下第一好。”顧二郎抱著陳氏轉圈。
“呀,快把我放下來。”
顧二郎把陳氏放下來,含情脈脈地看著妻子。
“我還以為,”這可是五兩銀子,莫說現在,早年也是一大筆銀錢了。
“啊,我就是沒摸過銀子,果然,銀子就是不一般,攥在手里,就讓人心情愉悅。”
陳氏看著手中的銀子,臉上的笑那是抑制不住。
顧二郎接過銀子,鄭重跟陳氏保證:“娘子,日后我一定掙更多銀子給你花。”
“嗯。”
顧二郎拿著銀子出了房。
老王氏看著兒子手中的銀子,又低頭看睡過去的小兒子。
“老二,算爹娘借你的。”
“娘,這是兒子孝順你的。”
老王氏欣慰地看著兒子。
沒多久顧老頭帶著兩個兒子空手而歸,他們出門晚,山中不安全,沒多久顧老頭被顧大郎和顧三郎死活給拉回來了。
夜里,顧老頭看著老妻手中的銀子,“不成,日后掙了銀錢,該還給老二。”
老王氏聽到顧老頭的話有些不情愿,別看她之前說得借,其實老王氏不打算還的。
“你若不想老二跟你離了心就聽我的。”
當年讓老二入伍,已經讓老二寒心了,做父母的,不能一碗水端平,也不能太過偏心。
就像這次,要不是老兒子眼看不行,老二絕對不會把這銀子拿出來。
要知道當年二兒子最是愚孝,若是五年前的老二,這銀子怕是當天就拿出來了,可這銀子今天才給到老妻手中的。
老王氏很快也想到其中關鍵,眉頭微蹙:“你說這老二不會怨上我們了吧?”
當年征兵,她也略微施壓,讓老二去的軍營。
“不至于,老二是個好的,只是日后還是別做得太過。”
“行,聽你的。”老王氏頷首。
次日,天還沒亮顧家父子四人便帶著刀出門。
顧如礪感覺身陷囹圄,迷迷糊糊被一股溫熱的奶味弄醒。
“醒了,我就說這羊奶成吧。”顧家人歡喜地看著顧如礪。
顧如礪聞著鼻尖的奶香,迫不及待地喝了起來。
老天奶,朝廷的賑災糧終于下來了。
顧如礪喝著羊奶差點哭出來,他餓了八九天,天知道這八九天他是怎么過來的。
就是在現代當孤兒的時,都沒這么艱難過。
“慢點,不著急,家里買了頭母羊呢。”老王氏溫柔地喂兒子。
吳氏第一次見到潑辣的婆母這么輕柔。
出生第九天,第一次有飽腹感,顧如礪饜足地打了個飽嗝。
沒多久,顧如礪面露難色,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喝奶不適應,他肚子有些不舒服,但顧如礪覺得比起餓肚子,他寧愿肚子痛。
屋外,楊氏看著拴在不遠處的母羊咋舌。
“往年一頭母羊才二兩銀子,現在竟然賣五兩,足足多了三兩銀子。”
“誰說不是,這也太貴了。”
“這母羊是買了,可不好養,要不是前幾天下了雨,怕是連草都沒有。”
陳氏看著母羊一臉肉疼,這可是他們二房出的銀子,可這頭母羊卻跟二房沒關系,甚至連羊奶她都沒嘗上一口。
楊氏眼睛一轉,笑瞇瞇地看著陳氏:“二嫂,還是你和二哥大方哈,這五兩銀子說拿就拿。”
“沒辦法,為了小弟,你二哥帶回來的銀子,全給爹娘買這頭母羊了。”陳氏拔高了聲音,讓屋里的人都聽到。
果然,沒一會兒,老王氏就從屋里出來。
“老三家的,衣裳都洗了嗎?你小弟的尿布不夠用了。”
楊氏面色一僵,這些活,往常哪是她干的,但沒辦法,陳氏最近正是得娘青眼的時候。
沒一會兒,楊氏端了一木盆的衣裳出門,看著木盆中的尿布,楊氏忍不住低聲罵了兩句。
“一天天的,怎么這么多尿。”
顧如礪要是能說話,他很想為自己辯解,他每天就喝水頂飽,尿當然多了。
晌午,顧老頭背著草回來。
一大早顧老頭帶著幾個兒子和家中唯一的菜刀出門買母羊。
這年頭大家都缺衣少食,這頭母羊還是好不容易從縣里大老遠買回來的。
要不是雇主覺得養羊廢糧食,又得知顧老頭家中有一個喝不上奶的孩子,這年頭,五兩銀子是買不了一頭母羊的。
一路上顧老頭覺得,要不是有三個人高馬大的兒子,還有手中的菜刀,母羊都回不到永望村,半路就被劫了。
顧草兒和顧石頭拿著野草喂母羊。
看著孫女喂羊,顧老頭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幸好野草冒出來了,不然都沒東西給羊吃了。”
回了屋,顧老頭壓低聲音:“老婆子,老兒子醒著沒?”
“剛喝了奶正精神著呢。”
顧老頭走近一看,就見老兒子睜著大眼睛看他。
“可算有些精神了,前兩日看著懨懨的,嚇人得緊。”
兒子有口糧,老王氏提著的心也放了下來,面上露出淺笑:“我就說這孩子命里帶福氣,剛出生萬安府就下雨,老二也活著回來了。”
萬安府前幾年雖然下了些雨,但也緩解不了干旱,前兩年更是滴雨不下,老兒子一出生就下了一場大雨。
那日的光她沒看錯,老兒子就是命里帶福。
“是是是,老婆子你說得對。”顧老頭隨意附和道。
這些時日,因為沒有奶水,焦慮的老王氏一直在顧老頭耳邊嘀咕老兒子是有福氣的。
顧老頭早已習慣,所以毫不在意老王氏說的話。
老王氏看著眼神清澈的老兒子,“老頭子你還別不信,你等著吧,日后咱倆說不定靠老兒子過上,呃,頓頓有肉的日子。”
“我說老婆子你可真敢想,等老兒子長大,咱倆都一只腳踏進那棺材里了。”
兩人現在四十多,等老兒子長大成人,娶妻生子都到花甲之年了,能順利把老兒子養大就不錯了。
老王氏一聽,也開始擔憂起來。
她這年紀生了兒子,他們倆老也不知道能不能親眼看著兒子長大。
顧如礪見兩老一臉擔憂,用小手拍了拍老王氏的手。
“老頭子,你瞧咱兒子,好像在安慰我呢。”
顧老頭看過去,就見兒子扯著笑,小手拍著老妻,眼神也柔和下來。
顧如礪覺得老倆口誤會了,他拍老王氏雖說確實是在安慰老王氏,但臉上的笑不是出自內心的。
他好像還不能控制自己的笑,不過這個美好的誤會能讓老兩口開心,顧如礪覺得也可以。
時間飛逝,轉眼顧如礪到了貓嫌狗厭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