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玩意是草藥?能換錢?”顧老頭指著背簍里的雜草,一臉不信。
這玩意災難時他還吃過,一股牲畜尿騷味,難吃得很。
“栓子說是草藥就是草藥,明日你帶去藥鋪問問就是了。”老王氏杵了杵顧老頭。
顧老頭見狀連忙答應下來:“成,明日我帶去鎮上的藥鋪賣。”
“那爹,明日我跟你去青山鎮。”
顧老頭不答應,上次兒子不見,他差點沒嚇死,為避免跪搓衣板,這件事顧老頭求了老兒子瞞下來。
老王氏不懂顧老頭的擔憂,“上次不是什么也沒發生么?栓子只是想去鎮上,你看緊點就是了。”
顧老頭有苦難言,最后還是僵著笑同意了。
等兒子一走,老王氏又開始心疼上了:“栓子為了去讀書,也是沒辦法了。”
就怕老妻說著說著要哭起來,顧老頭見狀連忙轉移話題:“老婆子,你說這玩意真能賣錢嗎?”
老王氏拿起一顆天麻端倪,在顧老頭殷切的目光下,淡定地說:“我哪知道,這不就是山上的雜草。”
這玩意老兩口都見過還吃過,他們平常在山上看到都不稀得采。
次日一早,顧老頭背著一堆籃子籮筐,顧如礪背著采的草藥出發前往青山鎮。
“等一下,我跟你們一起去。”老王氏提著一個籃筐走了過來。
剛到青山鎮還沒放下筐,就有人過來買籃子。
“大爺,我等了你好些天了,前幾日答應我的籃子帶來了沒?”
顧老頭一看,竟是前幾日沒買到籃子的小姑娘。
“帶來了,今日還有一個新樣子,姑娘可要?”
顧老頭放下身上的東西,老王氏還沒反應過來,顧如礪已經上前,從大背簍里面拿出一個編得很精致的小籃子。
只見竹籃上有一對貓耳朵,后邊還有個貓尾巴,好似一只小貍貓窩在竹籃邊上。
“哇,好可愛。”女子雙眼一亮,可見極為歡喜的。
見這姑娘開心,顧老頭卻面色有些為難,老王氏對他們籃子的生意不熟悉,只能暗自著急。
顧如礪見狀上前,“姑娘,這只籃子十文錢一個。”
聞言,那姑娘臉上的笑立馬落了下來,看了一眼顧如礪,轉頭面色不愉地看著顧老頭:
“先前只賣八文錢,怎么賣我就十文錢,大爺,你是見我年紀輕,故意欺我?”
“不不不,姑娘,老頭子沒有,”顧老頭不停地擺手,卻沒說出個一二來。
“哎呀,這位姑娘,我家老頭子一向實誠,不會騙你。”
老王氏有意解釋,那姑娘卻還是沉著臉。
“姐姐,這籃子和先前八文錢的樣式不一樣,您瞧,”顧如礪拿出八文錢的籃子和十文錢的對比。
兩個籃子一對比,高下立見,卻也因此讓女子更為難了。
十文錢一個籃子,對于她來說有些貴了。
“這新出的籃子比先前編得還費勁,所以貴上兩文錢,姐姐,我家籃子童叟無欺,您是我家的老主顧,又是第一位顧客,這樣,您買一個,我做主送您兩雙竹筷。”
這竹筷都是用山上的竹子削的,也不費功夫,顧老頭每回都帶上一些送客人。
那女子聞言面色這才好了些,不過買哪個籃子卻有些為難起來。
顧如礪眼睛一轉,“這貍貓籃子我家就編了一只,整個青山鎮獨一個貍貓籃。”
老王氏怔愣地看著兒子口齒伶俐地賣東西微微出神。
“獨一個?”女子有些意動。
“嗯,獨一個,日后我家不會在青山鎮賣同樣的貍貓籃。”
沒一會兒女子拿著貍貓籃和兩雙竹筷走了,顧如礪把手上的十文錢給了老爹。
“這就賣出去了?”老王氏不可置信地看著女子走遠的背影。
這可是十文錢啊,那籃子也不能裝多少東西,竟然能賣十文錢?
顧老頭見她這樣,對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就說咱栓子和別的孩子不一樣,你看吧,不說讀書,咱老兒子做買賣也比一般人機靈。”
老王氏可算是知道為什么老頭子帶著兒子來一趟青山鎮,就心事重重了。
這孩子太聰明了,生在他們家委屈了。
有顧如礪幫忙賣東西,顧老頭帶來的籃子賣得不錯,就連老王氏攢的那一籃子雞蛋也賣得差不多了。
籃子這種東西耐用,顧如礪覺得過些時日就沒這么好賣了。
改日和二哥商量一下編些獨特的籃子賣,青山鎮賣不出去,就去縣里賣。
獨特的籃子賣得上價,說不定去縣里更好賣。
顧如礪看著攤上沒剩多少東西,道:“爹,娘,我們去把草藥賣了吧?”
“我這些籃子賣得差不多了,你娘帶來的雞蛋還剩些。”顧老頭看了下蹲坐在旁邊的老妻。
“收拾一下去藥鋪吧,剩下的雞蛋留著給老二家的坐月子。”老王氏說著蓋上布把雞蛋提了起來。
父子倆迅速把東西收拾好,一家三口起身往鎮上唯一的藥鋪走去。
到藥鋪的時候,有人在看病,三人靜靜等候。
王大夫給面前的病人寫了藥方,轉頭看向顧家三人。
不等王大夫開口詢問,顧如礪背著籮筐上前,“王大夫,我在山上采了些草藥,不知您這里可收?”
“哦?拿來看看。”王大夫只以為是這家人在山中采的藥,不知道是顧如礪幾個小孩采的。
顧如礪聞言連忙把背簍放了下來,王大夫上前看了下,竟是成色不錯的天麻和一些常見的草藥。
“這些藥草不錯,可見采藥之人是個仔細的。”
“啊?這真是草藥啊?”老王氏下意識說道。
老王氏的話讓大夫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老兩口。
本以為這些草藥是這家大人采的,可這家大人卻好似不知道這是草藥,反而是這小孩。
王大夫看了看面前的男童,先前是這孩子最先發問的,本以為這孩子只是有些機靈,沒想到竟然還認識草藥。
“你認識草藥?”
見大夫和父母一同看過來,顧如礪眼神微閃:“以前生病的時候吃過藥,覺得這些草藥眼熟,就采了來。”
顧老頭看了下兒子,兒子生病的時候才四歲。
王大夫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顧如礪:“小公子不一般,這草藥經過炮制,和新鮮的草藥大不相同,沒想到小公子竟能認得出來。”
不等顧如礪再解釋,王大夫就讓藥童把草藥秤了。
“這些天麻成色不錯,但沒有炮制過,價錢會低上些許,天麻攏共五十三文,剩下的那些半夏和紫草十文,一共是六十三文,你們的草藥無損成色好,我給你們六十五文吧。”
聽到有這么多錢老兩口驚呆了,還以為最多能賣個幾文錢都不錯了,竟然能賣六十五文。
老兩口迷迷瞪瞪地走出藥鋪。
出了藥鋪的顧家人不知道,王大夫正在翻看兩年前的醫案。
“師傅,您這是在找什么?”藥童疑惑地看著不停翻醫案的王大夫。
王大夫輕笑一聲:“在看你師傅我是不是人老糊涂了。”
“啊?”藥童困惑地撓撓頭。
良久,王大夫輕笑一聲:“緣何老夫開了柴胡等藥,這孩子卻采的天麻和半夏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