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宗,和你阿兄阿姐寫千字文前一百字三遍相比,你寫的只是幾個大字和你的名字十遍,竟然給你小叔我陽奉陰違,還浪費紙墨。”
不光偷懶,還浪費紙,這才是顧如礪生氣的原因。
“什么時候寫完什么時候吃飯。”
光宗不動,撅著嘴看他。
顧如礪扯了下嘴角,嘿,這熊孩子。
“草兒,你把糖分一下,對了,光宗沒有。”
光宗瞬間兩眼放光湊到顧如礪跟前:“糖?小叔你買糖回來了?”
顧如礪點頭,把糖給草兒分了。
大家都分了糖,連年紀最小的四丫都有,但光宗沒有。
這下光宗就鬧了起來。
顧如礪起身不管他,糖是他帶回來的,他想給誰就給誰。
“哇,小叔你欺負我。”
顧光宗氣呼呼地跑進里屋,抱著楊氏的腿哭了起來。
“娘,小叔欺負我,三丫她們都有糖,就我沒有。”
楊氏把東西藏好,抱著兒子來到堂屋。
顧三郎兩口子對視一眼,面露難色。
院里的事他們都聽到了,楊氏最是寵這個兒子,見兒子哭成這樣,最先心軟。
見顧如礪進來,連忙開口道:“如礪啊,”
“嫂子,無規矩不成方圓。”
一旁的老王氏看著還在干嚎的孫子,皺眉不滿道:“如礪說得對,光宗也該管管了,實在太能鬧騰了。”
楊氏看了下顧如礪,此刻顧如礪穿著一身青衫,不過才六歲,眉宇間卻有一絲威嚴。
“聽小弟你的。”
“呃,”光宗停了哭嚎,雙眼無神地看著爹娘。
顧三郎和楊氏避開兒子的眼神。
在教導孩子上,還是爹娘厲害些,這不,一看小弟就不一般,還是聽爹娘的好。
而且小弟也不會害光宗。
顧如礪對兩人頷首,把顧光宗帶出去了。
屋外響起顧光宗撕心裂肺的哭聲,這次的哭聲比之前的還要情感充沛。
顧如礪雙手抱臂看著顧光宗,等他哭累了,這才張開手。
“糖。”
顧光宗上前要抓,被顧如礪避開。
“給我寫完,今日布置的功課寫完糖就給你。”
光宗做賴一會兒,見小叔沒心軟,老老實實坐在石桌前寫字。
等他寫完,顧如礪把糖給他,光宗開開心心地吃起糖來。
顧如礪無奈地搖頭,才四歲的孩子,顧如礪也不想逼他讀書。
只是想掰一下他的性子,省得他精力太過充沛,還要人管著,現在家里人都忙著呢。
才幾個字,雖說要寫十遍,但努努力半個時辰就能寫完。
他下午散學從青山鎮回來,草兒和石頭那么多遍的字都寫完了。
就他那幾個字沒寫完,不止如此,還打擾了二哥二嫂忙碌,所以這熊孩子還得要管管。
這孩子雖然熊,但不記仇,吃了糖就粘著顧如礪小叔長小叔短了。
“小叔,鎮上是什么樣的?是不是有很多糖葫蘆和糖?”
“小叔,學堂是什么樣的?也是和我們一樣坐在石凳上讀書嗎?”
“小叔,”
“小叔。”
顧如礪搖頭,被煩得不行。
這就是他寧愿大太陽去地里的原因,這孩子太能折騰了,跑來跑去一天不帶累的,而且話還多。
看來明日要多布置些功課,不能讓他太閑了。
此刻,嘴里不停拋出問題,像十萬個為什么一樣的光宗還不知道,因為他太多話,明日的功課又多了一倍。
吃完飯,趁著天還沒黑,顧如礪趕緊把夫子留下的功課做了。
夫子給他留的功課不少,因為他入學晚,袁夫子總覺得他落后了些,所以給他布置的功課是黃字班最多的。
“砰砰砰。”
“大山。”門外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
在院中寫字的顧如礪抬起頭來。
“如礪你忙,”吳氏示意顧如礪繼續,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吳氏眼睛微睜。
“族長您怎么來了?”吳氏看了下周圍的族親。
怎么這么多族親一同過來,難不成出了什么事了?
嘴上這么一問,同時側身把族長和顧氏族親迎了進來。
門口一下站了十來個人,在院中的顧如礪手一頓,把筆放在二哥削的筆架上。
與此同時,顧氏一族的人也看到在院中坐在石桌旁寫字的顧如礪。
“這,老族長,村里人說得莫不是真的?”
栓子要讀書的事,前些時日傳得沸沸揚揚的。
還以為還有得鬧,結果現在他們來顧家,栓子都寫上字了。
今日是顧如礪第一天入學,按說他背著書籃和父母回家,還以為會被閑聊的村民問上一問。
結果一家三口回到村里,大榕樹下一個人影都沒有。
一路走回家都沒碰上人,連那日日盯著顧家的老林氏都不在。
顧家不欲多事,知道內情的王吳兩家最近忙著采藥,所以顧氏一族的人還不知道,顧如礪已經拜師入學讀書的事。
聽到動靜的顧老頭和老王氏從主屋出來。
見到族中這么多人來,兩人對視一眼。
“族長,這么晚了過來,可是有什么事?”顧老頭上前攙扶顧族長。
這會兒都要天黑了,族長帶著族中頗有臉面的幾位族親過來,可見不是過來閑聊的。
“前些時日聽聞你家要送栓子去讀書,這不,過來問問。”
族長在顧老頭的攙扶下,坐在堂屋的正中間長凳上。
周圍的族親不用顧老頭他們招待,各自也找了位置坐了下來。
凳子有些不夠,吳氏和楊氏去搬了幾個凳子進來,坐在門檻附近。
“是,如礪剛好今日拜了師,在青山鎮的青山學堂啟蒙。”
坐在老族長身側,年歲看著和顧老頭相仿的長胡子男人微微皺眉,“糊涂啊,大山,這可不是小事,書哪是我們老百姓能讀得起的。”
老族長也是一臉不贊同地看著顧老頭。
顧老頭剛要為兒子說兩句,他兒子可是有讀書的天賦的,連袁夫子都喜歡不已。
就在這時,顧如礪走了進來,拱手作揖,“如礪見過族長,各位叔伯。”
顧如礪今日拜師穿著齊整,這么一行禮,和鎮上那些公子哥一樣。
老眼渾濁的顧族長瞪大雙眼,長胡子男人更是不小心扯了下胡須。
這這這,竟然是栓子?
栓子也是他們看著長大的,這孩子自小乖巧,見了人就喊,他們也喜歡栓子。
可一聽到顧家要送栓子去讀書,大家都覺得是顧老頭和老王氏偏愛幼子,失了智。
現在見到顧如礪渾身上下不一樣的氣質,顧氏族親皆被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