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栓子?”長胡須男人回神,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顧如礪。
顧如礪唇角掛著淺笑,上前一步走到男人跟前,“五叔怎么還不認識我了?不過我取了新名,五叔日后喚我如礪便可。”
“如礪?”顧五叔訥訥道。
前兩日是聽大山說栓子取了別的名字來著。
扭頭,見栓子這小子看著他偷笑,顧五叔拍了下他的肩膀:“好小子,敢笑話你五叔了。”
“族長,我瞧栓子這孩子機靈,說不定日后還給咱們顧氏一族長臉呢。”
顧五叔從先前的不贊同,到見了顧如礪一面,就改變想法,不過須臾片刻。
“大山,你們都決定好了?”顧族長側頭望向顧老頭。
顧老頭微微點頭,神色鄭重:“家里上下都同意了,如礪這孩子讀書有天賦,連青山學堂的袁夫子都極為看重如礪,已收如礪為弟子。”
“真的?”堂屋內瞬間吵嚷起來。
族親們焦急地問著。
顧氏一族的人只聽說顧家有意送顧如礪去讀書,還不知道袁夫子收顧如礪為弟子的事。
一旁的老王氏笑道:“哪會用這事誆自家人。”
“呀,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我就說栓子這孩子從小就不一般,聰明得很。”
“是啊,我以前就說栓子這孩子和村里的娃不一樣。”
“哎呦,說不定過些年考中秀才,田地免賦稅呢。”
“王氏誒,日后栓子當了官,說不定給你請誥命,當那戲文上說的老封君嘞。”
沒一會兒,已經從顧如礪讀書,說到顧如礪當了大官了。
顧如礪還以為族親們會多勸幾句,結果這才幾句話的功夫,就熱絡地夸贊起他來。
“咳咳咳。”
老族長輕咳兩聲,堂屋安靜了下來。
“今日來除了栓子讀書的事,還有一事,”
顧如礪注意到老族長面色有些為難,扯了下一旁老爹的衣袖。
“族長,咱們顧氏一族向來同心,有事您直接說。”
顧五叔見老族長不好開口,直接說道:“最近村里人因為采藥的事,差不多全村人都進山了。”
接下來的話,顧五叔有些不好意思說下去了。
村里人都進山采藥了,顧氏一族也知道這事是顧大山一家最先采藥的。
這是想分一杯羹?顧如礪看了下堂屋里不敢看顧家人眼睛的族親,莞爾一笑。
村里人都去采了,族親讓族長和族中說得上話的人來說話,對顧家也有幾分尊重。
“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當是什么事,如今采藥能掙錢,村里都知曉了,誰采不是采,更何況大家都是族親,明日大家和吳氏她們進山就是了。”
“這,不好吧。”族長不好意思地看著顧老頭,只是臉上的笑卻出賣了他。
老王氏不顧兩個兒媳婦難看的臉色,笑著說道:“就這么說定了,明日大家一起上山。”
老族長起身,顫顫巍巍要躬身:“大山,王氏,你們是好的,族中記你們的好。”
“使不得,族長。”顧老頭連忙把族長扶起來。
這山中的藥,村里人都去采了,也不見得跟顧家說兩句好話,幫誰不是幫,更何況都是一族的親戚。
“該謝的,大山,你們好說話,可我們顧氏族親,也不能做那等子沒良心的。”
“是啊,大山,王氏,這次咱們族親承你們的情。”
堂屋內的族親紛紛跟顧家人道謝,一直到夜深,族親們才離開。
臨走前,顧族長轉身看了下將將到他腰的顧如礪。
“明日抽空帶如礪到祠堂上族譜。”
父子倆對視一眼,顧老頭微微頷首,“明日等如礪散學回來,勞煩族長了。”
老族長撫著發白的胡須若有所思地點頭,轉身在顧家父子倆見不到的地方,蒼老的五官皺成一團。
顧氏族人三歲上族譜,顧老頭和老王氏怕兒子命格弱,去寺廟問了高僧。
得出晚兩年再給兒子上族譜的結論,五歲的時候,顧如礪又恰巧發燒,嚇得兩口子到現在都沒敢給兒子上族譜,這才拖到現在。
次日天還沒亮,顧家就忙碌了起來。
“爹,今日不如我送小弟入學吧?順便把草藥賣了。”
顧老頭看了下笑得一臉諂媚的三兒子,瞇了瞇眼。
老三最近積極得不像他,顧老頭上上下下看了下顧三郎。
顧三郎有些心虛,被老爹這么看著,一大早竟冒出冷汗。
在顧三郎差點忍不住坦白從寬的時候,顧老頭突然大喝:
“不管你是誰,從我兒子身上下來。”
顧三郎:...
一旁有所猜測的顧如礪:...
昨日他見三嫂回來竟沒先洗手喝水,直接進了里屋,身上又鼓鼓囊囊的,大概也猜到三哥和三嫂估計是藏了點草藥。
這件事不止顧如礪知道,爹娘和大房二房估摸著也有所猜測。
只是最近挖草藥確實是三房出力多,二房沒一個上山也沒資格念叨。
大房則是大嫂娘家得了好處,最近這幾日也沒上山挖草藥,對三房藏草藥去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三房兩口子還以為自己多聰明呢。
見爹并不知道他藏草藥,顧三郎擦了下額角,眼睛一轉:“爹,這不是小弟說賣草藥的人多了,我怕賣不上價嘛。”
青山鎮就一個藥堂,雖說王大夫一向厚道,但草藥多了,當然價格沒之前好了。
顧老頭聞言,看向老兒子。
顧三郎眼神討好地看著小弟。
顧如礪在顧三郎的祈求下,對老爹點頭。
“俗話說物以稀為貴,雖說咱們家最先和王大夫做草藥生意,但王大夫也是個生意人,草藥多了確實會降價。”
“如礪說得對,老三你今日和你小弟去青山鎮。”
顧老頭還是點頭同意讓顧三郎送顧如礪去學堂了。
“記得先把你小弟送到學堂再去醫館。”
“哎,爹你放心,我保證把小弟安全送到學堂。”
得了老爹的同意,顧老三開心地開始收拾起來。
他早就提前準備好了,不過片刻便前后背著背簍,大包小包地走了過來。
“走了,小弟。”
還沒吃完早飯的顧如礪抽了抽嘴角,有這么著急么,生怕老爹反悔一樣。
無奈,最后顧如礪抓著手中的硬餅子在路上吃。
一路上,顧三郎都一臉興奮,不見第一次背草藥去青山鎮的苦累了。
顧家,看著不見蹤影的兒子,顧老頭無奈搖頭。
也罷,左右不過悄悄賣些草藥。
這臭小子還想瞞他,也不看看誰是爹。
“呼呼呼。”
顧如礪看著氣喘吁吁的顧三郎。
“三哥,要不我幫你拿點?”
聞言,顧三郎有些心動,片刻后挫敗道:“算了,被爹娘知道,回去饒不了我。”
“行吧。”顧如礪不置可否地聳聳肩。
顧三郎張了張嘴,最后還是沒好意思再開口。
其實,小弟再提兩次,他就同意了,這些草藥還蠻重的,從村里背到青山鎮,一路上累人得緊。
顧如礪噙著笑,快步往青山鎮走去。
學堂入學時辰早,可不能耽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