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書局,顧老頭有些恍惚,等回神的時候,人已經站在藥鋪前了。
“王大夫,我二嫂的藥就剩一貼了,您再給開幾貼藥。”
王大夫詫異地看著顧如礪,見顧老頭也在,只以為是顧家人來開藥。
沒一會兒開了藥方,讓藥童抓藥。
玉蕙的傷已經好了,耳朵也恢復,現在家里只有二嫂和小侄女的身子還有些孱弱。
但也是如此,顧家最近越來越艱難,盡管顧如礪再如何節儉,但避免不了紙筆的花用。
有了這五兩銀子,也算是給顧家解了燃眉之急。
“九錢銀子,顧二夫人的身子恢復了些了,我換了藥方,我記得你們家中還有一顆用過的人參。”
之前陳氏血崩,怕虛不受補,王大夫就沒讓顧家人給陳氏放人參,現在倒是可以慢慢加一點人參了。
“多謝王大夫。”
“不用謝,你們家也不容易。”
他和顧家打交道很多次,知道顧家現在家中也拮據。
這么想著,就見顧如礪從懷中拿出一塊銀子出來。
王大夫有些詫異,卻并沒有多問,仔細看了銀子沒問題。
“你們是要碎銀還是要銅板?”
“銅板吧,一會兒要去買些吃食,方便。”
王大夫點了點頭,數了一百個銅板,顧如礪直接裝進荷包中。
“不點點?”
“我信得過王大夫您,若是少了我一個銅板,明天找您,您還能不給么?”顧如礪眨了眨眼。
“那可不一定。”
顧如礪知道他是在開玩笑,拿了藥,便拜別了王大夫。
出了藥鋪,顧老頭打算回去。
“如礪,天色不早了,咱們先家去。”
“爹,去割條肉吧,錢的事也要跟家里人說。”
之前不說,是還沒定論,但這次合作,最低能掙個五兩銀子。
顧老頭有些遲疑,“這是你掙的錢,日后你讀書還要用,給你二嫂買藥已經很好了。”
“爹你以前也說過,我當時出生沒奶喝差點餓死,是二哥二嫂出的錢,這次二嫂生病,我出錢買藥不是應該的么。”
說起來,他這個老幺已經夠享福了。
幾個哥哥不是上戰場瘸了腿就是去做力役,而他呢,爹娘都不給下地,盡管一開始幾位兄嫂都不同意他讀書,現在家里這樣,家里人也沒開口讓他回去。
甚至大嫂都回娘家借了些錢,給家里嚼用。
家里碰上這個難關,顧如礪當然想一同度過。
幸好,他寫的話本子賣出去了。
見老兒子堅持,顧老頭滿是欣慰。
“行,你記掛兄嫂是好事,走,咱們去割條肉回去,好久沒沾葷腥了。”
“多割點,讓嫂子做成臊子,改明兒爹捎給大哥。”
“不用了,你大哥也就這兩天回來了。”
父子倆一邊說著,一邊往豬肉攤走去。
盡管大話說出去,但顧老頭臨到開口,卻只讓攤主割薄薄一條,顧如礪出聲阻止。
“老板,再多切點。”
老板沒動,只是抬頭看向顧老頭。
這買東西都是大人出錢,當然是大人做主。
顧老頭摸了摸兒子的頭,淺笑道:“今兒個是我家幺兒做主。”
“哎,好嘞。”老板按照顧如礪指的位置切了一塊肉下來。
“一斤三兩,給二十文就行。”
肉鋪的稱是八兩稱,按照現代應該是一斤一兩,但一斤肉也不少了,顧如礪爽快給了錢。
顧老頭提著肉,臉上的笑怎么也掩飾不住。
顧如礪注意到一旁的豬肝,“老板,豬肝怎么賣?”
二嫂難產,也該吃點豬肝補補血。
“豬肝十二文一斤。”
豬肉十五一斤,豬肝也就少了三文錢一斤,豬下水也不便宜,大虞人也是吃豬下水的。
看來他不能和別的種田文一樣,做什么鹵豬下水來賣了。
“要一個豬肝。”
“好嘞,八文錢。”
“如礪,家里不是買了肉嗎?”顧老頭把手里的肉往前提了提。
“聽說豬肝補血,給二嫂買的,今兒個煮在灶上溫著,明天給二嫂做粥還是煮湯都可以。”
“行,你心疼你二嫂,爹不說了。”
買都買了,顧老頭不再阻攔,只提著肉和豬肝。
菜就不需要買了,家里有,想了下,顧如礪又去買了兩包點心。
顧老頭看著花錢大手大腳的兒子,算了,錢也是兒子自己掙的。
父子倆大包小包回到村口,這會兒天氣已經有點寒涼,大榕樹下也沒人坐著了。
來到家門口前,顧如礪眼尖,瞥見方家的門從里面關上。
有時候顧如礪都覺得老林氏可以做地下黨了,這人整天沒事干就是盯著顧家,也是閑的。
“栓子,快進來。”顧老頭見兒子站在門外,喊了一句。
今兒個掙了錢,顧老頭這會兒面上全是笑。
老王氏聽見動靜,知道兒子回來了,從二房出來見到顧老頭提著一堆東西。
“死老頭子,怎么買這么多東西?”
看著顧老頭手里提著這么大一條肉,老王氏差點氣厥過去,昨兒個兩人還念叨著兒子寫字的紙沒有了,正愁著呢。
猛地看到顧老頭手里的肉和一堆東西,老王氏疾步走過來,一下就精準掐住顧老頭的耳朵。
“哎呦,老婆子,快松手。”
“如礪,快給你娘解釋啊。”
顧如礪沒解釋,壞心眼地走進院子里,把二嫂的藥從書籃里拿出來。
“藥?”
看著石桌上的藥,老王氏不解地看著老兒子。
同時也想起來,老頭子身上那幾個銅板,別說買肉了,買根菜都費勁。
顧如礪神神秘秘地把家里人喊了過來。
家里人一走過來,見到石桌上的東西都詫異地看向顧如礪和顧老頭。
“爹,哪來的錢買肉啊?”楊氏看著石桌上的肉咽了咽口水。
她已經有一個月沒沾葷腥了,這會兒看到生肉都有些饞。
“這是栓子賺的。”
眾人低頭看去,顧如礪挺直了腰板。
“家中拮據,為了這事,我寫了一本話本子,和青山鎮的書局合作。”
“話本子?”
不等顧如礪說話,顧老頭搶著給家里人解釋,而后把兒子今天在書局的事和家里人說。
“天吶,如礪,你太厲害了,你才讀書多久,就能掙這么多錢了。”
“那你最近晚上寫的都是那什么話本子?”
面對家里人的詢問,顧如礪微笑地點頭。
楊氏一拍大腿:“我就說了,咱栓子不一般,這不,誰家六歲孩子,剛進學堂就會掙錢了。”
“一下子就掙五兩銀子。”
吳氏也跟著附和:“三弟妹說得對。”
顧二郎看著桌上的藥,感動地看著小弟。
家中只有他媳婦需要喝藥,這藥不用想就是給媳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