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師父壽辰,同窗們當是要來,他們大多都住在青山鎮,肯定比我們早。”顧如礪給爹娘解釋道。
門口,兩位尋常見不到的師兄正在迎客。
“師兄。”
“如礪,來了,快進去,父親剛剛還念起你。”
雙方簡單寒暄了下,顧如礪帶著父母進了袁家。
“如礪,你可算來了。”袁敏毓跑了過來。
在顧如礪面前站定后,行禮:“伯父,伯母。”
“敏毓長大了。”老王氏滿面笑容地看著袁敏毓。
來到堂屋內,袁夫子身穿錦服坐在高堂。
顧老頭跟袁夫子說了兩句吉祥話,袁聲川含笑接過顧老頭手中的盒子。
顧如礪長鞠一躬行禮,拿出自已準備的壽禮:“師父,這是弟子特意為您尋的壽禮。”
“如礪這孩子實在孝順。”孫氏含笑地看著袁夫子。
這幾年,夫君每次想到收了一個這么好的弟子,一向內斂的他,總是半夜都忍不住笑起來。
想到這,孫氏眉眼含笑地打趣他:“每年如礪為你尋壽禮,用心可不輸聲川幾人。”
袁夫子嚴肅的臉上泛起笑來,并未打開盒子,只是撫了撫顧如礪的頭。
“你用心了,你和敏盛他們一般大,不用如此。”
“但我和兩位師兄一般,師父待我我如親子,如礪自是要費心的。”
說不過弟子,袁夫子無奈一笑。
很快又有別人來賀壽,顧如礪便跟敏盛兩兄弟站在一旁,見到了不少青山學堂的學子過來賀壽。
今日是袁夫子的壽誕,往日愛找事的趙來等人并沒有鬧出什么來。
沒一會兒,顧如礪發現,師父臉上的笑越來越勉強,要不是有兩個師兄應付,說不定更煩躁。
師父不喜吵鬧,每年都沒有大辦,但抵不住學子們和家里人一起來賀壽。
站在雙方的角度都可以理解,畢竟這年代尊師重道,而夫子則是不喜這些虛禮。
據敏盛所說,因夫子不喜這樣的酬酢,有一次打算不辦壽宴,結果大清早被前來賀壽的客人吵著祝賀,最后手忙腳亂讓客人餓著離開了。
這對于一向守禮的師父來說,真是天塌了。
于是,對于壽宴不熱衷的師父,每次只能無奈辦壽宴。
熱熱鬧鬧吃了一頓,不少人都提出辭別。
顧如礪注意到,師父臉上的笑意真誠多了,一一送別親朋好友。
晌午,袁家只剩下顧家人還在。
最先開口要離開的,卻不是顧家人,而是師父師母的女兒,袁聲玉的夫君張瑞陽。
“岳父,秋闈在即,我想早些回去苦讀,家中瑣事還須娘子操心,便只能辭行了。”
袁夫子和孫氏看向女兒和外孫,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今年只有院試,秋闈在下一年,且現在才初春,用得著這么著急么?
袁夫子當年把女兒許給張家,是因為張瑞陽之父和他多年同窗好友,且張瑞陽年紀輕輕頗具才華。
兩個小輩又郎情妾意,倒也是一樁美事。
兩家一開始,袁家雖沒有張家富裕,但說得上門當戶對。
只是后來張瑞陽之父高中舉人,張瑞陽也是不到而立之年便考取秀才功名。
可袁家只有袁夫子是秀才,下面兩子更是白衣,且兩人已經放棄科考,兩家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
張瑞陽在高中后,面對岳家便隱隱帶著高傲。
見爹娘面色不虞,但不好出聲,袁聲澤便圓場道:
“仲恒勤勉,不怪未及而立便高中秀才,只是這幾年你們來去匆匆,爹和娘許久不見兒女,舍不得玉兒和幾個外甥,何必如此著急離開,不若在家中住上幾日。”
“夫君,二哥說得有道理,不如再留幾日吧。”袁聲玉拉著丈夫的手,低聲勸道。
“岳丈見諒,實在科舉耽誤不得,明年便是鄉試了,三年一試,我若一再松懈,怕是勞而無功啊。”
袁夫子怕女兒難做,最后還是勉強扯了笑點頭。
一直到上了馬車,袁聲玉看著出門送她的家人,強忍住淚意上了馬車。
掀開簾子看著爹娘,盡管一再強忍,聲音卻忍不住哽咽:“爹娘保重身子,大哥二哥,嫂子,回見。”
等袁聲玉一離開,孫氏低頭拭淚。
沒想到晚一點開口見到了這一幕,顧家人等了一會兒,見大家都冷靜下來了,便出聲辭行。
剛要走,門口傳來敲門聲。
顧如礪無奈,不會又走不了吧。
索性一家人便跟著袁家人來到門口。
門一打開,見到一張忐忑的臉。
顧如礪挑眉,喲,來了,還是等壽宴散場了才來。
見到來人,袁夫子的臉越發沉了,轉身走了進去。
顧如礪對陳有志作揖,而后跟爹娘離開袁家。
沒走兩步,顧如礪聽到身后傳來師父冷沉的聲音。
“還不快進來。”
一家三口走出巷子,老王氏忍不住好奇道:“怎么這個時辰過來賀壽。”
“兒子不知。”
袁夫子看著面前忐忑的陳有志,和當年桀驁自信相差甚大。
“這么多年,也不見你來看一次為師。”話一出口,不自覺軟了幾分。
陳有志慚愧地低下頭,彎腰作揖:“學生辜負先生期許,無顏來見您。”
當年夫子有多看重他,他就有多不敢來見夫子。
沒能成為夫子的驕傲,說來心中五味雜陳。
到底是之前愛重的學子,袁夫子走過來扶起他,“我知你家中變故,才會如此。”
這孩子天賦是有的,不然當年也不會傳出神童的名氣來。
“為師當年也有錯,學生思不正,沒有及時制止,疏忽了你。”
“不能怪夫子,學生年少輕狂,讓夫子失望了。”
當年夫子已經夠照拂他,只是他年少輕狂,總覺得自已能考上秀才。
可這天下有才之人,如過江之鯽,一府讀書人都搶那些個位置。
他沒世家子弟的底蘊,也無名師自小指導,談何能榜上有名,陳有志嘴角泛起苦澀的笑意。
“夫子,學生還是不想放棄舉業,不知夫子可還愿意收下我這個忤逆的弟子。”
“我這學堂可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袁夫子面目冷沉。
陳有志心有戚戚,一直彎腰作揖。
“明日別遲到了,我手中的戒尺可不會手下留情。”
說完,袁夫子背著手走了。
“多謝夫子。”陳有志對著夫子的背影,開心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