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顧如礪毫不意外在學堂見到陳有志。
兩人只是互相點了下頭,而后各自溫習功課。
“陳有志?他怎么會在這里?”趙來見到陳有志,微微皺眉。
吳庸等人聞言,看了過去,就見一個有點熟悉的人。
趙來眉目一動,吳庸走上前。
“這是誰啊。”
陳有志手下微頓,并沒有搭理吳庸。
“這不是我們青山鎮的神童,陳有志嘛,怎么到我們這個小小的私塾來了。”
身側的學子哄堂大笑:“哈哈哈。”
顧如礪抬眸,就見吳庸等人正在哂笑嘲諷陳有志。
那些人話越來越不中聽,顧如礪聽著,就知道當年陳有志在青山學堂過得有多艱難了。
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樣有成年人思維的,當年陳有志在青山學堂求學,也只是一個小孩子。
家中貧窮,又早慧,如若被有心人特意使計,很容易在學堂待不下去。
袁敏盛見學堂內的情況,起身打算上前,他被祖父叮囑過,在學堂內照看一下陳有志,剛要出聲制止吳庸等人打鬧,陳有志開口了。
“我交了束脩,夫子應允,自是能來青山學堂的,怎么,這青山學堂是你吳庸一個學子做主?”
吳庸臉上的笑僵住,上下看了下陳有志。
當年總是低著頭任他們說罵的陳有志,此刻眼神堅毅地看著他們。
“夫子來了。”窗邊的學子喊了一聲。
很快,學子們各自坐了下來。
顧如礪從陳有志身上收回眼神,很好,有幾分志氣,不是個任人欺負的。
“青山學堂是讀書的地方,不是地痞流氓鬧騰的地方,若是仗勢欺人,便自行離開,我這里可容不下你們這尊大佛。”
袁夫子的眼神在吳庸等人身上搜尋,眾學子正襟危坐。
學子們都在學堂內,應該沒有人去告狀,顧如礪猜測,不管有沒有發生那些事,師父今日都會警告學子。
吳庸在夫子挪開視線后,瞪了陳有志一眼。
很快便到放水,學子們面露輕松,三三兩兩站在一起。
胡天佑走了過來,好奇地看著不遠處的陳有志,低聲道:“怎么來了個這么大的學子?瞧著還和吳庸他們是熟人。”
青山學堂的學子,大多讀了幾年書就離開去找活計。
堅持科舉的學子不多,也就顧如礪等人和趙來他們,加起來還不到十人,但都是不到弱冠的年紀。
“陳兄是祖父以前的學生,家逢巨變后,落了學業。”袁敏盛解釋道。
“那現在是又想讀書了?我瞧他穿著,家中定也是不易,科舉之事豈是那么簡單的,別到最后雞飛蛋打。”
一直安靜的章有道淡聲道:“那可不一定。”
顧如礪聞言看向章有道,其余人也看向他。
章有道一向寡言,突然這么出聲,難道他了解陳有志?
可是按照時間來算,章有道和胡天佑進學堂的時候,陳有志已經離開青山學堂。
“此人當年讀書有幾分天賦的。”
幾人正在交談的時候,顧如礪注意到陳有志走了過來。
“如礪。”
“有志兄。”
幾人看向顧如礪,合著他認識陳有志啊。
“陳有志,幾年前在天佑你家的書齋認識的,”顧如礪給幾人介紹陳有志,轉頭給陳有志一一介紹自已的同窗好友。
看著比他小的學子,陳有志卻并未把他們當做小孩子,而是站在同一高度打招呼。
“我大你們幾歲,厚顏稱兄了。”
“應當的,按照學堂的規矩來,你也是我們的師兄。”胡天佑笑著說道。
“既然你和如礪認識,那日后我罩著你啊。”
沒一會兒,幾人便交談起來。
申時,學堂準時散學。
夫子還在的時候,學子們還能穩住,夫子離開學堂后,學子們一窩蜂往外面跑去。
書房,和往日不相同的是,多了一個陳有志。
至于喜歡熱鬧的胡天佑,則是在挨了幾次戒尺后,就不過來湊熱鬧了。
看著認真做學問的弟子,袁夫子挪開視線。
半個多時辰后,袁夫子撫須。
“今日就到這,如礪、懷瑜,你們二人留下。”懷瑜是陳有志的表字。
趙來眼神不經意看了兩人一眼,在夫子望過來的時候,輕扯唇角:“學生告退。”
“懷瑜,我看了你的功課,這幾年雖長進不多,幸而未落下課業。”
袁夫子看著陳有志,滿意地點頭。
學問是這樣,一日不做,看不出什么,一旦松懈,不是原地踏步,而是一落千丈。
看樣子,這個弟子這幾年并未全然放棄科舉。
“三日后,縣試便要開始報名,你想要參加今年的縣試,便要用心些了。”
“學生謹記夫子提醒。”
交代完,袁夫子擺手讓陳有志離開。
最后,書房只剩下師徒二人。
“你剛剛也聽到了,三日后便可去縣衙禮房報名。”
“嗯,還得要師父費心,畢竟弟子還需要師父您保結。”顧如礪一臉討巧地看著他。
“你真要參加?你年歲還小,何必如此著急。”袁夫子不解地皺眉道。
顧如礪鄭重地點頭,“師父,弟子是一定要參加縣試的。”
“考不中當經驗了,您啊,就放心吧,弟子心態很穩。”
顧如礪說著,上前拍了拍師父的肩膀。
袁夫子嘴角一抽,“沒大沒小,少學天佑那不靠譜的。”
顧如礪聞言有些心虛,看樣子讓天佑給他背鍋了。
袁夫子揉眉,認命般擺手道:“走走走,一個兩個都是不省心的。”
三日后,清早。
袁夫子帶著五名學子前往泉石縣報名。
今年青山學堂恰好有五名學子報名縣試,五人一同互結。
來到縣衙禮房外,便已經排了長隊。
“這次縣試你們五人互結,榮辱與共,我不管你們平日有什么齷齪,那些小心思都收起來。”
袁夫子低聲敲打幾人。
“夫子何出此言,我們師兄弟一向手足情深,怎么會做這種損人不利已的事,你說是吧趙來?”
顧如礪笑瞇瞇地看向趙來幾人。
手足情深?陳有志張了張嘴,趙來幾人更是側目。
在夫子的眼神看過來的時候,趙來露出一個僵硬的笑來,附和道:“如礪說得極是,先生,往日弟子耿直,讓您操心了。”
耿直,陳有志心中冷笑,這人心眼子最多。
這些年他也反應過來,當年趙來那些好意安慰的話,其中惡意多大了。
以前以為最針對他的吳庸,反而只是個馬前卒。
看著走近的三人,陳有志反應過來,趙來,其心可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