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房報名的學子很多,三炷香后,才終于到顧如礪。
寫浮票的人,看著才到身后學子胸口的小子,怔了下。
不過這位小學子,周身氣度倒是不一般,也不知道是哪家公子哥來湊縣試的熱鬧。
顧如礪拿出自已的公驗。
“永望村,曾祖顧老六,祖顧小四,顧大山四子,顧如礪。”典史念著公驗上的字,有些詫異。
顧如礪頷首:“是。”
竟不是世家子弟么?這渾身氣度不像永望村那窮鄉僻壤的地方啊。
典史雖然有些意外,卻還是低頭給顧如礪寫浮票。
寫上顧如礪的履歷,而后描寫他的外貌。
年十歲,身量矮小,臉圓面白無須,鳳眼。
看來這大虞在公驗和浮票等事情上,并不是按虛歲算,他今年已然十一歲,只是還沒過十一歲生辰。
“二兩銀子。”
光是報名縣試就要二兩銀子,也不怪人人都說科舉不易。
給了銀子,拿了浮票,顧如礪道謝后站至一旁等其余人。
“多謝丁典史。”
聽到這個稱謂,顧如礪抬頭看去,只見陳有志站在剛剛給他寫浮票的典史跟前。
這么巧,也是姓丁的典史。
陳有志拿著浮票走了過來,低聲道:“泉石縣只有一位丁姓典史。”
顧如礪若有所思。
剛剛他的履歷丁典史看得清清楚楚,神色不變,只有兩種可能。
一,丁典史是個喜怒不形于色,不容小覷之人。
二,便是馮家有意隱瞞,丁家不知道顧家之事。
顧如礪更愿意相信是第二種可能。
“幸而馮家作賊心虛。”陳有志同樣也想到這個可能。
“你認識丁典史?”
見顧如礪狐疑地看著他,陳有志一臉冤枉:“我考縣試不下三次了,縣令可能會有變動,但禮房這些典史皂隸一般都不會有大變動。”
顧如礪繼續看著前面寫浮票的丁典史。
就在這時,袁夫子帶著趙來三人走了過來:“人齊了,走吧。”
陳有志注意到,顧如礪神色如常,含笑跟在夫子身后。
看來他白長如礪幾歲了。
回去的路上,袁夫子一路都在講學,或者想到縣試要注意什么,也開口提醒他們。
“為師縣試已過去多年,其余只能跟人打聽,懷瑜考過幾次,不如你來跟他們說一說。”
顧如礪注意到陳有志臉上的笑微僵。
師父可真是,凈往人心口上插刀啊。
“噗。”
吳庸和另一位學子哂笑,卻被袁夫子橫了一眼。
“縣試當日進出考場,考場內不可喧嘩,飲食有皂隸準備,使銀錢買便可,不過還是建議自備干糧。”
“嗯,懷瑜說得不錯,你們切記。”
注意到陳有志神色坦然,顧如礪反倒放心了。
就怕陳有志心中介懷,到時候在考場心態不好,這次怕是又玄了。
回到青山鎮,一下馬車就見著急等待的父母,顧如礪拱手跟師父道別。
“去吧,既然要參加縣試,明日為師便開始督促你的功課了,你可要做好被為師鞭策的準備。”
“學生甘之如飴。”
跟師父告退后,顧如礪行步至父母跟前。
“兒啊,一路順利嗎?”老王氏著急地問著。
顧老頭對不遠處的袁夫子拱手,而后也忐忑地看著兒子。
“一切順利,爹,娘,咱們家去吧。”
一家三口往村里走去,一到家中,發現人還挺齊全,但顧家很是安靜。
全家十多口人全都靜悄悄的,就連以前很皮的光宗,這幾年因為跟著顧如礪讀書,也安穩了許多。
顧如礪猜到家中的小孩都被大人叮囑了不能打擾他。
回到家中,趁著天色還早,顧如礪在堂屋內開始做功課。
幾個時辰后,顧如礪的小腿被一個小女娃抱住。
低頭一看,是當年二嫂九死一生誕下的女嬰。
“阿寧,別打擾你小叔用功。”陳氏走了進來想把女兒抱走。
顧如礪放下筆,把阿寧抱了起來:“二嫂,無事,剛好也要吃晚飯了。”
“嘻嘻。”顧歲安靠在小叔懷里嬉笑。
陳氏點了點女兒的額頭,“全家也就你敢在這時候打擾你小叔讀書了。”
顧歲安,乳名阿寧。
是顧家最小的孩子,從小身子不好,顧家上下仔細著,當年被王大夫斷言不易養活的女嬰,被顧家好生養了四年多了。
“吃飯了。”老王氏的喊聲從廚房傳來。
顧家人迅速動作,顧如礪逗侄女的功夫,大侄兒已經把他桌上的筆墨紙硯收拾好了。
眨眼間,顧家人已經各自安坐下來。
楊氏看著吃了半碗飯的小侄女,有些欣喜道:“阿寧身子越來越好了。”
“聽如礪的話,每日讓阿寧出去走動一下,倒是比在屋內躺著氣色好多了。”
貓了一個冬天,小侄女時不時喝藥,最近天氣轉暖,顧如礪便讓二哥二嫂中午溫度上升的時候,帶著侄女出來走走。
若是兩三年前他可不敢隨意開口,那會兒小侄女還小,身子也孱弱。
“多走走對身子好,但阿寧先天不足,走多了仔細傷了精氣,二嫂注意些才是。”
顧如礪就怕二哥二嫂過度擔心,揠苗助長了。
“如礪你別擔心,我們都問過王大夫的。”
如此,那他也放心了。
全家開開心心吃起飯來,顧如礪注意到三哥張口想要說話,卻被老娘暗暗瞪了一眼。
飯后,桌上的碗碟一向不用顧如礪操心。
做為老兒子的他,莫說現在,就是以前,也是被老兩口如眼珠子一樣看著的,什么都不用干。
他懷疑,要不是帶著記憶投胎,怕是要被爹娘給寵成不務正業的二流子。
就比如說,他現在已經有成為紈绔的趨勢,比如,他不愛洗碗。
咳咳,紈绔只有家世好的公子哥才能當,他們這種窮苦人家,最多只能成為二流子。
天越來越黑,顧如礪沉浸在功課當中。
老王氏起身去小解,見老兒子竟然還不睡,抬腳要走過去,半晌,輕嘆一聲,擦了擦眼角的淚,轉身去茅房了。
老王氏在屋內翻來覆去,把顧老頭吵醒。
“你這老婆子真是不讓人安生,才剛睡下。”顧老頭拍了拍額頭,很是無奈。
“唉,這么晚如礪還沒睡下,我這個當娘的心疼啊。”
聽到媳婦的話,顧老頭一驚,整個人也清醒了。
“這個點了,怎么還沒睡?明日還要早起去學堂呢。”
老兩口低聲交談,得知兒子還在用功,變成了兩人一起心疼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