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院外。
卓承平面對幾位好友,一副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模樣。
“我進去了,盡力明天提前交卷出考場。”
“敬和兄,我們一同勉力。”
卓承平重重點頭,抬腳上前,半晌,又退了回來。
“現在里面確實不好聞,我還是最后再進去吧。”
能推遲一刻是一刻。
顧如礪看著好笑,不過很能理解他。
考棚里面的茅房味道越來越大了,盡管考生出考場后,官府的人會倒一次夜香,但味道卻并未消散多少。
鄉試最后一場,臨進考場前,幾人互相鼓勵。
“晉元二十七年鄉試第三場,始。”
兵丁舉著題在甬道走來,考生們把題記下來。
鄉試第三場只有五道時務策,顧如礪把五道題記下來后,并未開始做題,反而是慢慢思索起來。
第一道是治水,這道題,只要是府學的學生都不陌生,府學的教諭教過的理水時務策,沒有幾十道也有十來道了。
畢竟在大虞,理水乃重中之重的大事。
若是不管,河水自會肘擊大虞的百姓,到時候不止要賑災,百姓們流離失所也是個大難題。
這道題提了三水,而這三水之地,附近的河道流沙多,若是按照教諭們教的回答,定是不能上榜的。
治水要因地制宜。
這么想著,顧如礪腦中已經有幾個想法。
等把第一道題做完,還在等卷子干呢,就聽到敲板聲響起。
這是可以休息上茅房飲食的時辰。
這么快?顧如礪有些詫異,但還是選擇去了趟茅房。
回來后,總覺得鼻尖還帶著一股臭味,放下手中吃食,顧如礪看了下第二道。
“重門擊柝(tuò),以待暴客。”
這道題出自《易·系辭下》,指兇暴的外來賊人。
在這,顧如礪當然不會覺得主考官是問盜賊之事,怕是暗喻邊關之事,聽聞這幾年北方的胡子不停進犯邊關幾個村子。
這可得好好答題才是,朝中有主戰和主和兩派。
胡子進犯多年,雙方卻沒有真正打起來,看來朝中主和。
可,一直忍讓真的好嗎?
邊關的百姓苦不堪言,在大虞,要是隨意搬遷,一個不好就變成流民,真是走又走不了,待著又極其危險。
“學生謹答,,,,,,”
許久,看著草紙上的回答,顧如礪微頓。
他只是一個紙上談兵的秀才,當然可以洋洋灑灑抒發自已的意氣風發,可主戰,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一旦打起仗來,苦的只會是百姓。
打仗不止需要糧草輜重,還要征兵,打起仗來,死傷無數,到時候將有多少家庭失去勞動力。
他二哥到現在,天一寒,腳就不舒服,尋常走路多了,腳就痛。
兩邊的顧慮都能理解,戰,百姓苦,不戰,百姓也苦。
顧如礪覺得剛剛自已的答題不是很好,又繼續寫了起來。
十八年前那一場大戰,大虞和北邊的胡子都死傷慘重,這幾年胡子應該養精蓄銳好了,又開始暗戳戳進犯邊關百姓。
邊關只有老將軍一直頂著,現在也沒個良將接位,確實不宜輕易開打。
可不打,胡子經常進犯,邊關百姓也難以修生養息。
倒也可以先茍著,等把兵力練上來,再打回去。
這不是慫,是有計劃的進行。
在顧如礪寫寫改改的時候,在臭號的卓承平連午飯都沒吃,一直在做題。
今日他的目標就是,天黑前出考院。
只有一次機會,要是等天黑了,可就只能明日再交卷出考場了。
巡視的兵丁每次經過卓承平附近的考棚,腳步都快上些許,簡單看了兩眼就走去別處了。
兵丁憐憫地看著做了一天題的卓承平。
這位考生怕是要落榜了,按照慣例,坐臭號的考生,大多因為受不了腌臜,心態被影響而落榜。
兵丁看著卓承平臉上的口罩,微微搖頭。
這位考生看著是做了些準備,但他們卻不太看好。
“砰砰砰。”
擊鼓聲響起。
“主考官恩典,提前交卷出場。”
“酉時八刻前交卷,皆可出考場。”
兵丁的聲音在考棚內響起,卓承平注意到,兵丁特意在臭號附近加大了聲音。
看來兵丁都知道,臭號不是人待的地方。
看著已經干涸的墨汁,卓承平激動地差點落下淚來。
“叮叮叮。”
兵丁毫不意外看到卓承平搖鈴。
把卷子交了上去,卓承平快步往龍門走去,出去前,并未看到熟人。
還以為如礪也可能會交卷呢。
那邊,天黑前,顧如礪才在草紙上把第三道題寫完。
他也不是沒想過提前出考場,但因著之前耽擱了,又不想那么急促做題。
最后一場了,要穩住心態。
次日,天剛亮,顧如礪就開始做題。
沒多久,有人搖鈴交卷,這兩排往常最先交卷的顧如礪反而還在寫卷子。
把昨天沒來得及寫到卷子上的第三道題謄上去,接著看第四道題。
“民之為道也,有恒產者有恒心,無恒產者無恒心。”
這是一道貧富分化的治國難題,顧如礪慢條斯理磨墨,等放下墨條,擦拭了下筆,便拿起筆。
很快,一個上午過去,出考場的人更多了。
最后一道題是鄉試第三場最簡單的題,問的是,朝廷為使官員清廉,出的養廉銀是否合理,過度朝廷難以維持,低了沒必要。
寫完最后一道題,顧如礪把仔細檢查,見沒問題,便開始收拾東西。
等墨跡干了后,顧如礪搖鈴交卷出考場。
“如礪出來了。”
顧如礪在老地方看到家人。
“爹,懷瑜。”
三人坐著馬車回去。
“聽阿爺說,昨日敬和提前出了考場。”
“以敬和兄的實力,倒也不足為奇。”
卓承平實力就擺在那里,只要當日努力些就能提前出考場。
很快便回到家里,顧如礪和陳有志洗漱完,兩人端著碗蹲在院子里吃飯。
“我說你們兩個也奇怪,好好的凳子不坐,非要蹲在院子里吃。”
顧老頭看著兩人,把碗里的肉分別倒在兩人的大碗中。
當然,顧如礪碗里的肉最多,陳有志早已習慣,大口吃著飯。
別看阿奶和阿爺往日對他這個孫女婿多好,在親兒子面前,他還是比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