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顧如礪去玄清觀了。
“老頭,我來了。”
棲玄道長突然從高處跳下,抬手就要捶他,顧如礪笑瞇瞇地回招。
半晌,顧如礪被棲玄道長踹了一腳。
“沒大沒小,我是你師父。”
“我有師父。”
這幾年,棲玄道長老是以顧如礪師父自稱,顧如礪則是覺得他已經有師父了,因而也不喊他師父。
沒一會兒,顧如礪被棲玄道長罰去跪香了。
“小師弟,你又惹師父了?”
顧如礪神色淡然:“老頭子今天怎么氣性這么大?”
往常他怎么惹這老頭子,也沒這么生氣啊。
“妙清元君剛下山沒多久,小師弟沒碰上嗎?”
“原來如此。”
妙清元君和棲玄還有國師自小一起長大,后面三人都當了道士,其中愛恨糾纏說個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顧如礪和師兄八卦起來,沒一會兒,跪香變成兩人。
“小師弟,你說得沒錯,師父他就是愛而不得,惱羞成怒了。”
小道士重重地點頭。
在玄清觀待了幾天,顧如礪才下山回去。
這幾年,顧如礪也經常在道觀待著,他出門前也跟家人說過要在玄清觀待幾天,因而顧老頭雖然有些擔心兒子,卻并未著急。
見到兒子回來,顧老頭忙著給他端了吃的過來。
“幸好廚房里一直溫著吃食。”
“得,跟我孫外甥搶吃的了。”
因為家里有兩個小孩,顧玉蘭習慣在廚房里溫些吃食,所以還真算是搶兩個孫外甥吃食。
顧如礪把窩窩頭吃完,又去惹了下阿澤。
“如礪,鄉試什么時候放榜?”
顧老頭有些想回去了,又想親自看看兒子有沒有上榜。
“鄉試參考的秀才很多,按照慣例,十七日開始閱卷,最快月底閱卷完,最遲下月中旬前放榜。”
這么一看,還有些時日。
“那爹先家去,到底有些不便。”
“不用,爹住我屋子就行,我去府學跟同窗住些時日。”
顧如礪也很想跟老爹住,但他屋里的床有些擁擠,住府學讀書還更方便些。
顧老頭確實很想親自去看秋闈放榜,因此在兒子和孫女他們的勸說下,又多留了幾日。
卓承平見到帶著包袱和被子的顧如礪,有些意外。
看了下只有顧如礪一個人,卓承平沉吟片刻:“你這是?可是和懷瑜鬧別扭了?”
知道他想歪了,顧如礪連忙說道:“不是,我爹留在萬安府幾日,天天睡竹榻也不是個事,我過來跟你們擠擠。”
“太好了,慎之兄恰好家去了,你睡我的床,我去他床榻上睡。”
顧如礪見狀,也懶得鋪床了。
至于為什么他不去周言謹的床上睡,幾人同一個齋舍幾年了,互相都知曉對方的習慣。
周言謹有點潔癖,床榻不能讓別人碰觸,除了卓承平。
隔日,顧如礪和卓承平到上舍,發現許多同窗都不在。
“敬和,如礪,等會兒去泛舟嗎?聽說翠竹軒的花魁也在花船上。”
“翠竹軒的花魁柳娘子也在?去,等會兒叫上我一起。”
卓承平唰地一下打開折扇,“如礪,等會兒一起去啊。”
顧如礪敬謝不敏,婉拒了。
尋常府學的學子若是進青樓狎妓被教諭知道了,可是要進繩愆[qiān]堂的。
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翠竹軒一月就辦一次湖上游船,船上的姑娘并不接客,而是彈琴作畫,吟詩作對。
如此,教諭也沒有由頭懲罰學生。
但上了花船以后,大多數學子會被引誘私下到青樓尋花問柳。
在大虞,上青樓可說不上什么丑事,這些進入青樓的男子,冠冕堂皇地說著,這是風流韻事。
只要不是鬧到教諭跟前,教諭也懶得管學子的私事。
“誒,如礪,你不會還是個雛兒吧。”
那跟他們說花船之事的學子上下打量顧如礪,唇角泛起猥瑣的笑來。
“這不關甄兄的事了,祝你們游船怡悅。”
卓承平本來還想拉著顧如礪去看熱鬧,見顧如礪不去有些惋惜。
“如礪,你就當陪我去,花船上并無污穢之事。”
花船游玩之事多年,他之前也去過,翠竹軒的姑娘大多會些詩詞,雙方對詩倒也有趣。
顧如礪婉拒了卓承平的邀請。
散課后,上舍的學子們勾肩搭背去花船游玩,顧如礪出了府學就回了住處。
正在家里陪妻兒的陳有志得知卓承平邀請顧如礪去花船,微微皺眉。
“敬和兄有時候太過喜歡熱鬧些,也不怕把你帶壞了。”
雖然知道如礪心智堅定,但陳有志還是有些不贊同卓承平的做法。
晚飯后,不知是因為中午說起花船,顧家人閑散的時候,不知不覺走到湖邊來。
“不能跑,落了水怎么辦?”
看著跑動起來的阿澤,顧玉蘭追了上去。
顧如礪見大侄女追不上,快步跑了過去,一把拎起阿澤的后領。
“啪啪啪。”
顧如礪無情地給孫外甥屁股來了幾巴掌。
“嗚嗚嗚,小叔公,別打了。”
“讓你不聽話,要是不小心掉進去,你讓你娘怎么辦?”
這次顧如礪有些生氣了,他很少動手打孩子,這么多年,也就光宗和阿澤被他親自教訓。
“小叔公,我看到湖里好像有人。”阿澤抽抽噎噎的。
追上來的顧家人聞言,往湖里看了過去,卻并未見到什么。
“好啊,你還敢說謊?”顧玉蘭抬起手要教訓兒子。
湖里突然浮出一個人。
“恩?怎么有點眼熟。”顧如礪看著湖上的身影。
“好像是敬和兄,他今日就這個穿著。”
顧如礪和陳有志面面相覷,陳有志急忙把女兒遞給顧老頭,跳下湖把人事不省的卓承平摟到岸邊。
陳有志跟顧如礪合力把卓承平拖了上來,顧如礪簡單做了心肺復蘇,卓承平吐出幾口水醒來,兩人慌慌張張地把卓承平送到醫館。
“這位公子中了藥,又嗆了幾口水,腦袋還受了點外傷。”
大夫給卓承平開了藥就出去了,陳有志帶了件干凈的衣裳進來。
“敬和兄,你不是游花船嗎?怎么在湖里?”
還又是中藥又是落水受傷的,這次可不全是運氣不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