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指尖捻起一張銀票，銀票輕輕晃了晃，紙張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秦昭，墨先生手下的人個(gè)個(gè)狡詐，他們送出的好處，從來都不是白拿的。”
“這種大額銀票，他們必然會做些手腳。”
秦昭站在原地，后背已悄然滲出一層薄汗，指尖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又很快松開，臉上依舊是那副坦蕩的模樣。
“王妃說笑了，”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絲毫異樣，“草民從未與什么先生的人有過牽扯。
這箱子里的銀票來歷不明，草民從未見過！
無論上面有什么所謂的記號，都與草民沒有半分關(guān)系。”
“是嗎？”顏如玉冷笑一聲。
霍長鶴便從腰間取出一個(gè)小巧的瓷瓶，瓷瓶通體呈暗黑色，瓶口塞著軟木塞。
拔開瓶塞，隨手從旁邊的案幾上拿起一個(gè)白瓷小碗，將瓶中少許淡黃色的粉末倒了進(jìn)去。
霍長鶴又拎起案邊的茶壺，往碗中摻了些溫?zé)岬牟杷?/p>
茶湯很快變成了淡淡的琥珀色，散發(fā)出一絲極淡的藥味。
霍長鶴將碗端到顏如玉面前，顏如玉接過小碗，把手中的銀票對折兩次，然后緩緩放進(jìn)碗中。
茶湯剛好沒過銀票，紙張迅速吸收水分，漸漸浸透。
眾人都屏住了呼吸，好奇地盯著那個(gè)小碗，眼神里滿是疑惑。
片刻，直到銀票完全浸透，顏如玉捏住銀票的一角，緩緩拎出，抖抖銀票上的水珠，慢慢展開。
“諸位，上眼看看。”
光芒透過微透的銀票，照亮了票面的每一個(gè)角落。
眾人圍上去，瞪大了眼睛，仔細(xì)端詳。
有人低呼出聲：“那是什么？”
順著那人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銀票右下角的空白處，赫然出現(xiàn)了兩個(gè)小小的紅色印章！
印得極為清晰，一筆一劃都分明可辨。
“左邊那個(gè)是妙琴的印！”
眾人更是嘩然，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另一個(gè)印章上。
商會的幾位老掌柜看得最清楚，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這……這是秦掌柜的私印啊！”
于掌柜的聲音都有些發(fā)顫，他從事商事幾十年，對商會各位掌柜的印章樣式再熟悉不過。
“秦掌柜的印刻的是‘昭’字，旁邊還帶著一圈細(xì)小的云紋，絕不會錯(cuò)！”
“真的是秦掌柜的印！”
“怎么會這樣？兩張印竟然在同一張銀票上！”
“之前還以為是誤會，現(xiàn)在看來……秦掌柜當(dāng)真和妙琴有勾結(jié)？”
顏如玉將銀票微微傾斜，讓每個(gè)人都能看得更清楚。
她眉梢微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夠清楚嗎？秦掌柜，這兩個(gè)印章，你總該認(rèn)識吧？”
霍長鶴往前一步，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地盯著秦昭，冷聲問道：“你還有什么好說？”
秦昭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瞳孔驟然收縮，死死地盯著那張銀票上的兩個(gè)印章，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那些被他遺忘的片段，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了上來。
他想起之前幾次，妙琴送銀票時(shí)，總會先送上一張請?zhí)埶ニ膭e院聽曲。
那曲子婉轉(zhuǎn)纏綿，每次聽著聽著，他就會覺得渾身舒暢，如醉如癡，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意識都變得有些模糊。
起初，他也覺得奇怪，心里滿是不安，每次聽曲回來，都會仔細(xì)檢查身體，也翻看那些銀票，可始終沒發(fā)現(xiàn)任何不妥，身體也沒有異樣。
次數(shù)多了，他便漸漸放下了戒心，只當(dāng)是妙琴想拉攏他，用聽曲這種方式示好，卻萬萬沒想到，問題竟然出在那些銀票上！
那些看似平常的聽曲時(shí)光，竟是妙琴在暗中動手腳，讓他在無意識中蓋上了自已的私印！
秦昭在心里狠狠咒罵，既恨妙琴的狡詐，也恨自已的疏忽大意，可事到如今，他絕不能認(rèn)。
他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行壓下心頭的驚怒。
“我的印章一直放在書房的抽屜里，并不是隨身攜帶。
只要有心，仆從下人，還有賬房先生，都能接觸到！
一定是有人暗中收買了我的下人，偷偷拿了我的印章蓋上去的！”
他說得振振有詞，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試圖尋求認(rèn)同：“諸位掌柜，你們也知道，我秦昭一向坦蕩，信任手下，書房平日里也不會特意設(shè)防，下人有機(jī)會接觸到印章。
這一定是妙琴的詭計(jì)，她想嫁禍于我，讓我身敗名裂！”
宋平在一旁冷哼一聲，聲音里滿是不屑：“秦掌柜倒是會狡辯，什么都能推到下人身上。”
話雖如此，也不得不承認(rèn)，秦昭說得并非沒有可能。
府中下人眾多，難免有被收買的可能，這一點(diǎn)，確實(shí)無法直接反駁。
周圍的商戶們也陷入了遲疑，有人點(diǎn)頭附和：“確實(shí)，府里下人多，難免有疏漏。”
顏如玉沒有理會眾人的議論，拿著銀票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陽光透過窗欞灑了進(jìn)來，正好落在銀票上。
她將銀票對著陽光照了照，陽光穿透紙張，讓那兩個(gè)印章的痕跡更加清晰。
她轉(zhuǎn)過頭，看向秦昭，似笑非笑：“秦昭，你要相信，這世上的事，只要做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不是一句‘被陷害’就能抹去的。”
顏如玉收起銀票，指尖還有淡淡的殘留香氣。
秦昭拱手道：“王爺王妃明察，曹刺史，草民愿意接受調(diào)查，還請您查明真相，找出真正內(nèi)奸，還草民一個(gè)清白！”
曹刺史哼笑：“急什么？還是等王妃說完再說。”
秦昭深吸一口氣：“王妃，如果草民要和妙琴勾結(jié)，那何必捐糧捐錢？應(yīng)該真亂攪得更亂才是。”
“說得不錯(cuò)，”顏如玉淺笑，“你很懂啊。”
“不過，你確定，你去捐藥是出于好心？”
秦昭挺直腰板：“自然！”
顏如玉輕嘆一聲：“銀錠，方丈經(jīng)常說的一句話叫什么來著？”
“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銀錠回答。
顏如玉點(diǎn)頭：“對，就是這句。”
“現(xiàn)在，本王妃要把這句送給你，秦昭。”
“你可知，銀票上除了印章，還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