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似笑非笑。
“銀票上有毒,你沒有發現嗎?”
秦昭臉色驟然一變,瞳孔猛地收縮。
“毒?”
“不錯。”顏如玉眸光清亮如刃,“此毒帶著極淡的異香,平日里不易察覺,在燭光下湊近細看時,香氣會愈發明顯。
你日日與這些銀票相伴,就沒聞到過?”
秦昭的心“怦怦”狂跳,如同擂鼓,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大半。
他最私密的習慣,就是在夜深人靜時,獨自坐在燈下數錢、看銀票。
溫暖的燭光映著一張張嶄新的銀票,指尖摩挲著細膩的紙張,那種掌控財富的感覺,對他而言是極致的享受。
知道這個習慣的人寥寥無幾,妙琴那般張揚的性子,按理說絕不可能知曉。
他仔細回想,每次在燈下翻看那些從妙琴處得來的銀票時,確實總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氣,有時濃些,有時淡些,時隱時現。
他當時只當是銀票沾染了妙琴身上的熏香,從未多想,甚至覺得那香氣與燭光、銀票搭配,更添了幾分愜意。
竟然是毒!
不,不可能!
一定是顏如玉在詐他!
秦昭咬緊牙關,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搖頭道:“王妃所言,草民聽不懂。”
“聽不懂?”顏如玉的眸光驟然冷厲下來,語氣戲謔又嘲諷,“那你自已點一下膻中穴,親自感覺一下,再說懂不懂。”
她的話音剛落,旁邊一位年長的掌柜便忍不住勸道:“秦掌柜,事到如今,不妨試試吧。
萬一真有中毒,也好早發現早醫治,總比一直被蒙在鼓里強。”
其他掌柜也紛紛附和。
秦昭遲疑片刻,看著眾人探究的目光,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在自已胸前膻中穴的位置輕輕一點——他刻意用了輕勁兒,沒敢用大力氣。
可即便如此,指尖剛一觸及膻中穴,一陣鉆心的劇痛便猛地傳來,如同被一把無形的利刃狠狠刺穿!
秦昭忍不住痛哼一聲,身體下意識地繃緊,指尖迅速收回。
但那疼痛并未就此消散,反而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開來,順著胸腔擴散至整個腹部,絞痛感密密麻麻,如同有無數把小刀在體內肆意攪動。
“啊!”秦昭再也忍不住,雙手緊緊捂住腹部,痛叫出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不過片刻,他猛地張嘴,一口黑紅色的鮮血噴出來。
“秦掌柜!”
“真的中毒了!”
眾人見狀,紛紛驚呼出聲,看向秦昭的目光徹底變了——震驚、恍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
銀錠在一旁抱臂冷笑,語氣不以為然:“早說了已經中毒,偏生不信,非得疼過這一遭才肯承認,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秦昭彎著腰,臉色由慘白轉為漲紅,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艱難地抬起頭,目光盯著顏如玉,眼中滿是痛苦與難以置信。
顏如玉挑眉,語氣平淡無波:“你的毒,可不是本王妃給你下的。
這是慢性毒,在你第一次接觸那些銀票的時候就已經被種下,潛伏期最長可達三個月。
方才讓你按壓膻中穴,不過是加速了毒發而已,即便不按壓,你也活不過三個月。”
毒性還在蔓延,秦昭的痛苦愈發劇烈,雙腿一軟,忍不住單膝跪在了地上,支撐著地面的手微微顫抖,呼吸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喘息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感。
“求……求王妃,救我。”他抬起頭,聲音嘶啞,往日的傲氣蕩然無存,只剩下求生的渴望。
顏如玉臉上笑意淡淡,眼神卻沒有絲毫溫度:“救你容易,說實話。”
秦昭深吸一口氣,胸口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他知道自已沒有選擇。
片刻后,他艱難地點了點頭。
顏如玉抬手示意,銀錠立刻從懷中掏出一顆褐色的藥丸,上前一步,捏開秦昭的下巴,將藥丸塞了進去。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喉嚨滑下,不多時,秦昭身上的劇痛便減輕了許多,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他低喘著氣,緩了好一會兒,才抬起:“沒錯,我是答應了妙琴,與她合作。”
“什么!”
“果然是這樣!”
“秦昭,你這個偽君子!之前還裝得那么大義凜然,原來都是假的!”
眾人瞬間炸開了鍋。
“虧我之前還覺得你是條漢子,沒想到竟然暗中勾結妙琴,想害我們大家!”
“疫癥的時候你捐糧捐藥,原來都是為了收買人心,好日后掌控商會!真是太會裝了!”
“我們真是瞎了眼,竟然一直信任你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
面對眾人的指責,秦昭非但沒有愧疚,反而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濃烈的恨意。
李冷笑一聲:“我裝?我為商會做的那些事,難道都是假的嗎?”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掌柜們,眼神銳利如刀:“當年南方商路被劫,是誰冒著生命危險,孤身前往山寨談判,把大家的貨物完好無損地運回來?是我秦昭!”
“去年糧價暴漲,商會資金周轉不開,是誰拿出自已的私產填補空缺,讓大家的鋪子都能正常運轉?是我秦昭!”
他的目光落在一位姓趙的掌柜身上,語氣帶著強烈的質問:“還有你!
趙掌柜,你去年被山匪擄走,是誰散盡千金,四處打點,才把你從匪窩救出來,讓你活著回到幽城?也是我秦昭!”
趙掌柜被他看得一窒,下意識地低下了頭,說不出話來。
秦昭的情緒愈發激動,胸膛劇烈起伏:“我為商會鞍前馬后,付出了多少心血,可你們呢?一個個忘恩負義!
選商會會長的時候,明明我功績最大,能力最強,你們卻依舊選了于掌柜!
就因為他出身商戶世家,而我是靠娶了商戶之女才入行的?”
于掌柜聞言一怔,臉上滿是錯愕:“竟是因為此事?”
“這還不夠嗎?”秦昭反問,嘴角勾起一抹凄涼的自嘲,“我秦昭自幼飽讀詩書,滿腹經綸,學問不比你們任何人差。
只因為家里貧困,無法繼續讀書考取功名,才不得不放棄仕途,娶了商戶之女,踏入世人看不起的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