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一聽黎景堯的話,臉色瞬間沉下來,抬手拍在軟榻扶手上,語氣里滿是怒意。
“這些人販子,竟對稚童下手,喪盡天良!抓著就該千刀萬剮!
官府也是無用,拿著俸祿,卻連百姓的孩子都護不住,枉費百姓信任!”
黎景堯卻只是微蹙著眉,沉默不語,臉上的凝重更甚。
大夫人瞧著他這模樣,心里咯噔一下,察覺出異樣。
他素來豪爽,遇著不平事比誰都氣憤,今日卻這般沉默,定然還有別的隱情。
她壓下怒意,問道:“黎寨主,可是還有別的事?那畫像,莫非有什么不妥?”
黎景堯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卷折好的宣紙,遞到大夫人面前。
“這是那兩個孩子指認后畫的畫像,夫人,您看看便知。”
大夫人接過宣紙,緩緩展開,目光落在畫像上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怒意瞬間散去,只剩滿滿的詫異。
她手指輕輕點在畫像上的眉眼處,聲音都帶著幾分微怔:“這……這畫中人的眉眼,竟有七分像如玉!
尤其是這眼型,還有眉峰的弧度,這里的小痣,幾乎一模一樣。”
黎景堯鄭重點頭:“所以,我才覺得不對,特意趕回。”
大夫人當機立斷:“你回來得好,我立即給如玉寫信!”
重州的小巷里,顏如玉正吃著面條,忽然打了個噴嚏。
霍長鶴立刻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掌心貼著她的肌膚,觸感溫熱,才放下心,低聲道:“可是著涼了?”
“無妨。”顏如玉搖搖頭,唇角勾起點笑意,“許是有人在念著我呢。”
明昭郡主在一旁打趣:“定是大夫人念著你,你們走了這么些日子,她定然放心不下。”
顏如玉笑了笑。
午膳過后,砂鍋里的雞湯也燉好了,婆子盛了一碗,端到吳氏面前。
雞湯清冽,雞肉燉得軟爛,吳氏喝了小半碗,只覺胃里暖暖的,渾身都舒坦,先前的酸軟勁兒淡了不少。
顏如玉看著她喝完湯,從袖中取出幾包果茶,遞到吳氏手中。
“這果茶,你每日取一包,煎上一壺,分三次喝。”
她細細叮囑:“若是身子有半點不適,就讓你姑姑去客棧報信。”
吳氏接過果茶,是捧著珍寶,對著顏如玉再次欠身行禮:“多謝夫人,您的話我都記在心里,定字字照做。”
婆子送著幾人走出巷口,嘴里還不停道著謝,直到看著幾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轉身進屋。
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顏如玉幾人回到住處。
她吩咐暗衛:“你們去吳氏家附近,尋一處小的宅子。”
吳氏的胎況特殊,還是不能大意,她住得近些,也好隨時照應。
暗衛應聲正要云,霍長鶴道:“另外,查探吳氏丈夫的死因。從他生前的行蹤、接觸的人,還有出事的地點,一一查起,別漏了任何細節。”
“是。”
顏如玉眸光微凝:“你疑心吳氏丈夫的死,并非意外,而是和何家有關?”
霍長鶴緩緩點頭,眼底閃過冷意:“說他是意外身亡,可如今何家行事詭異,重州的事處處透著古怪。”
“何家既敢在安胎藥里動手腳,借著保胎的名頭行害人之實,便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吳氏丈夫死在她懷孕之時,太過蹊蹺,或許和何家有關,也或許牽扯其他隱情,都有可能。
查清楚,也能摸清何家的底細。”
明昭郡主聞言眉頭緊皺,語氣憤憤:“何家在重州一手遮天,連刺史大人都要讓著三分,怕是重州不少事,都和他們脫不了干系。
那劉刺史又只求安穩,遇事只會和稀泥,不肯徹查,往后想扳倒何家,怕是還要多費些功夫。”
顏如玉眸光沉沉,沒說話,心里卻清楚,明昭郡主說的應該是對的。
正說著,蘇勝勝也回來了。
“王妃,王爺,郡主,我剛從護城使邱運的府中回來,帶了些消息。”
顏如玉示意她緩一緩:“不急,先喘口氣再說。”
蘇勝勝喝下半盞茶,平復了氣息,才道:“邱運和劉刺史的關系不和。
邱運性子剛直,做事講求章法,眼里容不得沙子,最看不慣劉刺史萬事求平穩、遇事只會和稀泥的做派。
府里的下人都私下說,邱運沒少埋怨劉刺史,說他占著刺史的位置,卻不為百姓做事。”
她頓了頓,又說出一件關鍵的事,語氣凝重:“還有,我從邱府出來,走在半路,正好看到劉刺史的轎子,往何府的方向去了。
轎旁跟著不少衙役,還有師爺和解捕頭,瞧著架勢,是特意登門,絕非尋常的走動。”
何府院內。
何老爺子正坐在書房看醫書,聽聞下人來報,劉刺史親自登門。
不由得心頭猛地一跳,忙放下醫書,起身率眾迎出門去。
何老爺子見到劉刺史,忙拱手作揖:“刺史大人大駕光臨,草民有失遠迎,望大人恕罪。”
劉刺史面色沉凝,抬手擺了擺:“何老不必多禮,摒退左右吧,本官有話要與你單獨說。”
何老爺子臉上的笑意微滯,心里隱約覺出不對。
劉刺史素來行事圓滑,今日這般嚴肅,還特意要摒退旁人,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不敢多問,忙回頭對著身后的族人、仆從擺手:“你們都退下,沒有吩咐,不許任何人靠近正廳。”
眾人應聲,紛紛躬身退去。
不過片刻,府門前便只剩何老爺子、劉刺史,連近身的管家也留在院中。
劉刺史抬眼掃了掃四周,沉聲道:“何二公子,可在府中?”
何老爺子聞言又是一怔,下意識左右看了看,方才迎出來的人里,確實沒有二兒子的身影,心里更添疑惑。
他忙轉頭對外面的管家道:“快,去請二公子過來!”
大管家應聲離去。
何老爺子躬身問道:“大人,可是犬子有什么做得不妥當的地方?還請大人明說,何某定當嚴加管教。”
劉刺史背著手,面色依舊沉凝,淡淡道:“不急,等何二公子來了,再說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