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勇慢慢轉過身，目光落在床上的劉氏身上，腳步虛浮地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嘴唇顫抖，張了張嘴，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看著劉氏，瞬間紅了眼眶。
趙母見劉氏一動不動，瞬間就哭嚎起來。
“我的好兒媳啊，你怎么就這么走了啊！你撇下我們老的小的，可怎么活啊！
你才剛生下大胖小子，還沒好好看看他，怎么就這么狠心……”
顏如玉看著眼前這亂成一團的光景，眉頭擰得更緊了，實在忍無可忍。
她冷聲打斷：“她沒死，好好的在這躺著，不過是身子虛弱了點。”
哭聲戛然而止，趙母的哭腔噎在嗓子里。
趙勇也淚眼婆娑地看著顏如玉，眼里希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穩婆指著顏如玉：“你這姑娘，怎么還在嘴硬？這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說這話！
劉氏都這樣了，胸口起伏都快看不見了，你還說她沒死？
我活了大半輩子，接生幾十年，從沒見過難產流了那么多血，母子都活的！”
穩婆的話還沒說完，床上的劉氏忽然輕輕動了動。
她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嘴唇輕輕動了動，發出幾不可聞的細弱聲音。
“孩子……我看看孩子……”
趙勇趕緊奔到床邊：“媳婦兒，你沒事吧？感覺怎么樣？孩子好著呢，是個兒子！”
趙母也抹著淚趕緊過來：“我給你燉了老母雞，還在鍋里，這就去盛！”
穩婆驚得往后退了一步，難以置信喃喃道：“這怎么可能……”
顏如玉淡淡開口：“我說了，她只是有點虛弱，不至于死。
方才只是術后氣血不足暈過去。”
穩婆還是不肯信，上前一步，掀開劉氏身上的薄被，目光落在劉氏腹部定睛一看。
她一下子捂住嘴，眼里滿是驚駭！
劉氏的腹部包著紗布，但也能看得出來，有傷口，被剖開過。
穩婆看著顏如玉如同看鬼：“你……你怎么給她接的生？難道是……”
趙勇也瞧見了，臉色瞬間一白。
顏如玉也不多做解釋：“不管怎么接生的，總歸是母子平安，這傷口只要仔細敷藥，按我說的做，不會損傷身體。”
趙勇松了口氣，劉氏也點頭。
穩婆站在原地，看著顏如玉，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她接生幾十年，見過的產程數不勝數，順生的、難產的、保大保小的，各樣光景都看遍，卻從未見過這樣的接生法子，竟能在女子腹上開上一刀，還能讓母子二人都平平安安活下來。
這哪里是普通的醫術，簡直是神仙手段。
愣神片刻，穩婆忽然屈膝，對著顏如玉直直跪了下去。
她滿臉懇切，發自心底敬畏：“仙師，求您發發慈悲，教教我這接生的法子吧！
這附近就兩個村子，女子生孩子本就不易，難產的事年年都有，若是能學了您這法子，往后不知能救下多少母子的性命，老婆子給您磕頭了！”
穩婆就要俯身磕下去，顏如玉托住她的胳膊。
顏如玉淡淡一笑：“老人家，快起來，不必如此。”
穩婆被扶著站定，卻還是不肯罷休，眼神依舊執著：“仙師，您就教教我吧，老婆子定能好好記著，絕不敢亂用，只在救命的時候用！”
顏如玉輕輕搖頭：“你瞧見的這法子，并非普通的接生手段，它能救命，卻也需要諸多必不可少的東西，缺一不可。
這些東西尋常人家根本尋不到，就算我今日教了你法子，你沒有對應的東西，也根本用不了，教給你，實在不現實。”
穩婆聞言，臉上的希冀一點點淡了下去。
見她滿臉失落，顏如玉又道：“不過，我這里有幾樣良藥，專治女子生產后的氣血虧虛，也能應對生產時的出血之癥。
還有幾套接生的實用按摩手法，能緩解產婦的宮縮之痛，也能在胎位稍有偏移時，幫著正胎位。
這些都是實打實能用的，我可以都教給你。”
穩婆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忙不迭點頭：“好！多謝仙師！”
顏如玉從袖中取出一個瓷瓶，又拿出幾包用紙包好的藥粉，遞給穩婆，一一說明各味藥的用法和用量。
隨后又手把手教她按摩的手法，從按揉腰側到輕推小腹，每一個動作的力度、角度都講得細致。
穩婆學得認真，一邊記一邊念叨，生怕漏了半點，手指跟著顏如玉的動作一遍遍比劃，半點不敢懈怠。
教完手法，穩婆對著顏如玉又是作揖又是道謝，顏如玉示意她不必多禮，她才紅著眼眶退走。
顏如玉拿出一包果茶，遞給趙母。
“老人家，這是一包果茶，你拿去用清水煎上一刻鐘，給劉氏喝下去，能補氣血，也能提提精神。”
趙母趕緊雙手接過茶包，連連道謝：“多謝大夫！我這就去煎！”
不多時，淡淡的果香飄出來，她端著進屋。
趙勇連忙小心翼翼扶著劉氏坐起來，趙母端著碗，一勺勺喂劉氏喝下。
喝下去沒多久，劉氏原本蒼白如紙的臉上，便添了幾分淡淡的血色，眼神也比之前亮了些，說話的聲音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細弱。
她摸了摸腹間的紗布，對著顏如玉輕聲道謝：“多謝大夫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我和孩子沒齒難忘。”
顏如玉微微頷首：“你這一胎，比尋常足月的胎兒要大上許多，胎位還偏了，尋常孕期斷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你仔細想想，懷孕期間，可有什么不一樣的事？或是吃過什么特別的東西？”
劉氏聞言，眉頭微蹙，半晌才搖了搖頭：“我孕期身子還算安穩，也沒遇上什么特別的事，吃食也都是家常的，也沒多吃什么別的。”
一旁的趙母臉上露出愧疚之色，眼圈瞬間泛紅。
她走到炕邊，拉著劉氏的手，自責地哽咽：“都是娘的錯，都怪娘……
當初知道你懷了孩子，娘總怕你吃不好，委屈了肚子里的娃，就天天變著法給你做些好吃的。
本是想著讓孩子長得壯實些，能平平安安落地，誰知竟讓孩子長得這般大，還偏了胎位，差點害了你和孩子的性命，娘真是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