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母話未說完,眼淚就落了下來。
心里又悔又怕,若不是顏如玉恰巧路過,好好的兒媳和孫兒,怕是都保不住了。
劉氏見趙母這般,趕緊抬手拍著她的手背,輕聲安慰。
“婆母別這么說,您也是為了我和孩子好,哪里能怪您?
這事本就沒個準頭,誰也料不到會這樣,您別往心里去。”
顏如玉看著二人,開口道:“恕我直言,看你們家的家境,不過是尋常農戶。
就算日日做些好吃的,食材也終究有限,斷不至于讓胎兒長得這般大,甚至連胎位都偏了,這里面定還有別的緣故。”
這話一出,趙勇和趙母都愣住,兩人對視一眼。
趙勇開口:“除了家常的吃食,我媳婦一直吃著的,就是李大夫給的保胎藥。”
“李大夫?”顏如玉眉梢微挑。
趙母連忙接話,擦了擦眼角的淚:“就是鄰村的李郎中。
這附近兩個村子的人,有個頭疼腦熱、生瘡害病的,都找他瞧,醫術還算不錯。
當初兒媳婦懷孕,我就趕緊請他來家里瞧了瞧。
他說開些保胎藥,能讓孩子長得結實,還能保母體平安,不會出什么岔子,我們就一直按著他的囑咐吃,一日都沒落下。
他還說,他的藥材都是從重州城里的何家藥鋪拿的,都是上好的藥材,比別處的都強。”
“何家藥鋪?”
聽到這四個字,顏如玉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心思瞬間微動。
這何家藥鋪,并非普通的藥鋪,正是這一次去重州的緣由。
沒想到,竟會在這偏遠的小村子里,遇上與何家有關的事。
她偏頭朝著院外喊了一聲:“銀錠!”
院外的銀錠一直守在門口,立馬應聲:“明白!”
銀錠問清李大夫家住何處,立即出門,尋那李大夫。
此時,村外的一片樹林里,靜悄悄的,只有幾聲清脆的鳥鳴偶爾響起。
李大夫背著藥箱,正站在一棵粗壯的大槐樹下。
他的對面,站著一個穿著黑斗篷的人。
那人的斗篷帽檐壓得極低,將整張臉都遮在陰影里,只能看到一截蒼白的下頜。
黑斗篷聲音沙啞,聽不出男女:“情況怎么樣?”
李大夫立馬躬著身子,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您放心,一切都如預計的一樣!
劉氏的胎,時間也差不多了,我正要去趙家看看情況,也好按計劃行事。”
黑斗篷聞言,從袖中摸出一包銀子,隨手扔給李大夫。
“既然如此,那就照計劃行事。”
李大夫眼睛一亮,臉上的笑意更濃,接過銀子捏在手里掂了掂,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他連連對著黑斗篷作揖:“多謝!在下一定辦得妥帖,您就等好消息吧!”
他將銀子塞進懷里,轉身就要往樹林外走。
身后黑斗篷上前一步,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閃,便刺入李大夫后心。
李大夫瞬間僵住,往前栽倒,撲在路邊的草叢里,身子輕輕抽搐了幾下,便再也沒了動靜。
黑斗篷收回匕首,用一旁的草葉擦去匕首上的血跡。
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李大夫,低聲冷笑,聲音里滿是鄙夷和不屑:“為了幾個銀子,就擺出這副惡心的嘴臉,這樣的人,也配行醫?
這點銀子,就當是給你的喪葬費。”
銀錠腳步匆匆趕到了鄰村的李家。
李家的院門鎖著,人并不在。
銀錠轉身往回走,路過村外的那片樹林時,他的腳步忽然頓住。
他的鼻子素來靈敏,隱約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氣,隱約還有輕輕的腳步聲。
他心中瞬間警覺,順著血腥味的方向,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果然見樹下草叢中有一人。
那人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布衫,身邊還有個半舊的藥箱。
銀錠心頭一沉:難道,這是李大夫?
他蹲下身探探李大夫的鼻息,早已絕氣身亡。
銀錠抬眼往樹林四周掃了一圈,連半個人影都瞧不見。
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眼地上的尸首,伸手從腰間摸出隨身的短刀,彎腰割了些旁側長得茂盛的長草,抬手將草鋪在尸首身上。
隨后,快步往趙家的方向趕。
趙家小院里,顏如玉和霍長鶴正站在矮木柵欄旁說話。
銀錠快步從院門外進來,神色凝重。
“王爺,王妃,出事了。”銀錠壓著聲音稟報,“李家沒人,屬下路過村外那片樹林,聞到血腥味,林子里有具尸首,背著藥箱,瞧著像是那李大夫。”
霍長鶴的眉頭當即蹙起,朝著正屋喊了一聲:“趙勇,你出來一下。”
趙勇趕緊從屋里出來:“公子,喚我何事?”
“李大夫生得什么模樣,年歲幾許?”霍長鶴直截了當地問。
趙勇仔細想了想,慢慢道:“四十出頭,中等身材,下巴處留著一撮山羊胡。
平日里總穿一件藏青色的粗布短衫,背著一個半舊的棕色藥箱。
對了,藥箱底部有一個李字。”
顏如玉眸光微沉,對銀錠道:“你引路,我們去林子里看看。”
大槐樹下。
銀錠撥開鋪在尸首上的長草:“就是這里。”
顏如玉和霍長鶴仔細看,那張臉沾了些泥土,和趙勇形容的李大夫分毫不差。
下巴處的山羊胡沾著草屑,身上的藏青色短衫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霍長鶴蹲下身,查看尸首后心的傷口,傷口邊緣齊整,深可見骨。
“全身只有這一處傷口,一刀斃命,下手很利落。”
顏如玉看向旁側的藥箱,打開箱蓋,里面有幾包藥。
底部的確有一個“李”字。
銀錠撿到那包銀子,交給霍長鶴。
入手沉墜,瞧著分量不少,霍長鶴瞥了眼地上的尸首,語氣冷然:“看來不是劫財。”
顏如玉拆開其中一個紙包,仔細查看。
霍長鶴問:“這是不是保胎藥?”
“看著是保胎藥,藥材也大多是保胎用的溫和藥材。”顏如玉放下紙包,緩緩道,“但里面換了兩樣藥材,還改了配伍的比例,就這么一點改動,藥性便大不相同。
尋常保胎藥是護著母體和胎兒,這藥吃久了,會讓胎兒增大,還會擾了胎位,最后便成了劉氏難產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