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氏飲下半杯果茶。
茶湯滑進喉嚨,清甜中帶著一絲微甘,沒有半點苦澀,滑進胃里,暖意瞬間散開。
原本暈乎乎的頭一下子清明,胸口的憋悶也徹底消失,連身子里的酸軟勁兒都淡了不少。
她心中一動,忍不住把剩下的半杯也一飲而盡,喝完長長出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覺得渾身都輕快,連看東西都清晰許多。
等她放下茶盞,抬眼便見顏如玉正看著她,眉眼彎彎,似笑非笑,眸光清亮,帶著幾分了然。
吳氏一怔,忽然明白過來,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果茶,分明是對癥的調理茶飲,不然怎會喝下去片刻,身子的不適就消了大半?
她看著顏如玉,臉上露出幾分赧然,也帶著幾分驚訝。
“這茶…… ”吳氏喃喃,有幾分不好意思。
明昭郡主見狀,終于忍不住開口:“我家夫人可是國醫圣手,一手醫術出神入化,尋常人想請她出手診治,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休說何家,就是放眼整個重州,能比得上我家夫人醫術的,也沒幾個。
方才那果茶,不過是夫人隨手配的,若是真出手診治,你的身子早便調理好了。”
這話一出,吳氏和婆子都愣住了,眼睛瞪圓,看向顏如玉的目光里滿是震驚。
顏如玉輕咳一聲,抬眼看向明昭郡主,眼神里帶著點無奈——有點過了。
明昭郡主接收到她的目光,不再說話,嘴角卻微微揚起。
婆子回過神,看著吳氏的臉,一眼便瞧出了不同。
方才吳氏的臉還是蒼白的,此刻竟透出幾分粉色,唇瓣也隱隱有了點血色,連眼神都亮了,哪里還是方才那副懨懨的模樣?
婆子趕緊上前,拉著吳氏的手,又對著顏如玉連連作揖:“夫人竟是圣手!
難怪這茶這么管用,銘兒,快,你快請夫人給你好好把把脈,好好看看胎氣,有圣手在,比什么都強!”
吳氏趕緊對著顏如玉欠身:“夫人,方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夫人莫怪。
求夫人為我把脈,看看我的胎,看看我這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顏如玉見狀,點了點頭,伸手道:“把手伸過來吧。”
吳氏連忙將手腕搭在桌案上,顏如玉指尖輕搭在她的脈門處,眸光凝起,認真診脈,指尖感受著脈象的起伏。
細弱的滑脈中,還藏著一絲滯澀,那是胎氣不穩的征兆。
再加上氣血虧虛,脾胃不和,若是再由著何家這般調理,別說生產,怕是連足月都熬不到。
她診脈片刻,收回手:“我且問你,你方才說何家有規矩,找他們保胎便不能中途換大夫,是何意?”
吳氏聞言,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夫人,您有所不知,不是我不信您,實在是何家在重州有規矩。”
明昭郡主挑眉:“什么規矩?”
吳氏嘆口氣:“若是定下了他們家的大夫,保胎中途便不能換旁人診治,不然的話,往后出了任何問題,他們一概不負責。
這規矩在重州也算是盡人皆知。”
顏如玉眉頭一皺:“還有這等規矩?”
吳氏點頭:“其實這事也不能怪何家,據說是當初有人找何家大爺看病,中途就換了個江湖郎中,結果人死了,江湖郎中自是沒了蹤影,但何家還在,就……”
“那之后,何家就立下這個規矩。
何家是重州的醫學世家,經營了數代,城里城外的人,都去何家藥鋪看。
就連刺史大人,也常請何家的大夫診治,所以何家在重州的威望極高。”
顏如玉緩緩點頭:“醫者,也不是神仙,醫不好也是常有的事,遇見不講情理的病患,也是常見。”
“不過,因此就定下不許換大夫的規矩,也未免過于霸道。”
吳氏頓了頓,又道:“尤其是保胎生產這塊,重州的婦人,大多都找何家的大夫。
只是他們定了死規矩,但凡從他們家拿了安胎藥,定了大夫保胎,從懷到生,就只能用他們的人,不能找別的大夫瞧。
若是違了這規矩,不管后續是胎氣不穩,還是生產出了問題,何家都一概不管,說這是自作自受。
更甚的是,往后家里人再去何家藥鋪,他們也會直接拒診,連藥都不賣。”
“我也是沒辦法,才一直忍著身子的不適,只敢喝何家開的藥。”
一旁的霍長鶴,忍無可忍道:“這算什么規矩?行醫本是救死扶傷,何來這般霸道的說法?難道藥也要強買強賣?”
顏如玉語氣鄭重,對著吳氏道:“你既一直吃何家的保胎藥,便把剩下的藥取來我看看。”
吳氏聞言,看一眼丫鬟,丫鬟立即轉身捧著一個藥包。
顏如玉攤開藥包,仔細要看。
這包藥,看著與普通的安胎藥并無二致,可她鼻尖輕嗅,便覺藥氣中藏著一絲極淡的異香,不是尋常安胎草藥該有的味道。
指尖捻起一點藥粉,指腹輕輕摩挲,眸光驟然一凝。
這藥的質地,混著的異香,竟和前些日子在村子里,遇見的趙勇妻子的保胎藥一模一樣!
那日趙勇的妻子胎大難產,母子險些都沒保住。
趙勇的妻子身子還算健朗,雖胎大難產,好歹撿回兩條命,可吳氏不同。
吳氏孕中丈夫意外身亡,日日悲傷過度,本就氣血虧虛,脾胃不和,身子虛到了極致,才會對藥里摻的東西反應這般強烈,整日頭暈氣短,胎氣不穩。
若是吳氏身子也如趙勇妻子一般,怕也只會像常人般安胎,毫無異樣,直到足月臨盆,才會落得胎大難產的下場。
顏如玉的心頭重重一震,何家竟在安胎藥里摻了東西,用這樣的手段害腹中胎兒過大,讓孕婦臨盆時難產!
好狠的手段!
竟借著保胎的名頭,行害人之實。
借著行醫的便利,拿捏著重州孕婦的生死,何家這般做,到底是為了什么?
顏如玉垂著眼,眸底翻涌著寒意。
婆子瞧著顏如玉的臉色不對,湊上前來:“夫人,這藥……可是有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