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端著湯盅走入前廳,穩穩將湯盅放在邱運面前桌案上。
邱運沒有伸手去碰,目光落在顏如玉身上,神色平靜,嘴角帶著淺淡笑意,眼神卻帶著審視。
“這是什么湯?”
顏如玉迎上邱運目光,心中清楚,方才湯盅失手潑灑,已讓邱運心生疑慮。
她神色坦然,語氣平穩。
“這是果茶,以水果煎制,口感清甜,可解酒席油膩,也能醒酒,對體弱之人無負擔。”
她說完,拿起桌邊空碗,自行盛出半碗,抬手飲下,動作自然,不見半分慌亂。
邱運看著她飲下茶湯,輕笑一聲,拿起湯勺,自行盛湯入口。
茶湯入喉,清潤甘甜,不膩不澀,確實適合飯后飲用。
他一碗飲盡,眼底露出幾分驚喜。
就在此時,院外傳來急促腳步聲,照顧小公子的下人跌撞著沖進前廳,面色發白,氣息急促。
邱運立刻起身,上前一步,聲音緊繃。
“發生何事?”
下人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
“大人,小公子喝了湯……”
話音未落,邱運臉色驟沉,怒意翻涌,轉頭看向顏如玉,周身氣勢驟冷,抬手便要下令拿下她。
下人連忙穩住氣息,急忙補全話語。
“大人,小公子喝了湯,直說好喝,還要再喝,且呼吸比先前順暢許多,臉色也好看了。”
邱運渾身一僵,懸在半空的手緩緩放下,怒意消散,臉上涌出難以抑制的欣喜。
他對著顏如玉拱手,語氣帶著歉意。
“方才是我急躁,錯怪姑娘,還望姑娘海涵。不知姑娘能否再為小兒煮上一些?”
顏如玉頷首:“自然可以,我這就去廚房再煮。”
她轉身退出前廳,行至月亮門處,迎面遇見霍長鶴。
兩人目光交匯,相視一笑,往廚房走去。
路上,霍長鶴壓低聲音:“方才我按你的說的,把果茶送至小公子院中,院中守衛嚴密,尋常人難以靠近。
有這道果茶,出入小公子院落,便有合理由頭。”
顏如玉點頭,腳步不停。
“唯有先穩住小公子身子,才能讓邱運放下戒備,查出真相。”
霍長鶴點頭:“我明白,外圍守衛我已留意,有異動會第一時間告知你。”
兩人很快回到廚房,顏如玉生火添水,取出果干,放入鍋中煎煮。
不多時,廚房內便飄出清潤果香。
她將煮好的果茶倒入茶壺,提著茶壺,與霍長鶴一同前往邱小公子的院落。
剛進院門,便聽見小公子清脆的聲音。
“爹爹,我感覺呼吸也通暢,茶比先前所有湯藥都好喝。”
邱運的聲音滿是喜意:“你喜歡便好,爹爹讓徐姑娘又煮了些,若是好,往后天天都能喝。”
顏如玉走入屋內,將茶壺輕放在桌案上。
她抬眼打量邱小公子,孩子眉清目秀,眉眼有五六分像邱運,一雙眼睛秀氣靈動,與邱運的凌厲不同,應該更像邱運亡故的夫人。
孩子面色蒼白,身形比同齡孩子瘦弱,看著便讓人心疼。
小公子聞到茶香,小鼻子輕輕翕動,目光落在茶壺上,滿是期待。
顏如玉上前,拿起茶杯,笑著為他再倒一杯。
小公子雙手捧著茶杯,小口飲下,喝完后眼睛眨巴著,顯露出意猶未盡的模樣,看向顏如玉。
顏如玉從袖中取出一枚紅果子,遞到他面前。
果子色澤嬌艷,果肉飽滿,香氣清潤。
小公子沒有立刻接過,轉頭看向邱運,眼神帶著詢問,等待父親應允。
邱運看著那枚紅果子,心頭微緊,隱有顧慮。
他不知這果子來歷,擔心對孩子身子有害。
可果子品相喜人,香氣純正,不似有害之物,一時難以決斷。
顏如玉徑直開口,語氣坦蕩:“大人放心,這果茶,便是用此果的果干煎制而成,無毒無害,對小公子身子有益。”
邱運被點破心思,面上微顯尷尬,輕輕點頭,示意小公子可以收下。
小公子得到應允,伸手接過果子,小口咬下。
只一口,眼睛瞬間亮起來,接連幾口,便將果子吃完,小嘴沾著果香,顯得紅潤濕潤。
邱運看在眼里,心頭激動不已,兒子許久沒有這般好胃口,也沒有這般輕快的神色。
他看向顏如玉,語氣急切:“這是什么果子?我即刻派人去采買。”
顏如玉語氣平靜,沒有隱瞞:“邱大人,這果子,你無處可買。”
邱運臉上的喜悅瞬間淡去,目光重新變得審視,緊緊盯著顏如玉,神色嚴肅。
“姑娘此言何意?”
顏如玉淡淡一笑:“大人不必緊張,我并無惡意,更無算計之心。
我自幼隨名醫學醫,也曾跟隨名山道士修習藥理,對兒科略有涉獵,可否讓我為小公子診一診脈象?”
邱運半信半疑,他遍請重州名醫,都未能根治兒子病癥,眼前女子看著年輕,又是廚娘打扮,實在不像精通醫術之人。
小公子卻主動拉住邱運的衣袖,聲音軟糯。
“爹爹,我愿意讓姐姐診脈,姐姐給的茶好喝,果子也好吃,姐姐是好人。”
邱運看著兒子期盼的神色,沉吟片刻,終是點頭。
“既如此,有勞姑娘。若是姑娘能看出端倪,我邱運必有重謝。”
顏如玉上前,坐在小公子身邊,讓小公子伸出手腕,指尖輕搭在他脈搏處。
指尖輕觸脈搏,感受脈象起伏,同時,她暗中切換視線,以透視之能看向小公子體內。
她仔細查看小公子心脈與臟腑,片刻后,收回手,眼底露出了然之色。
原來如此。
她看向邱運:“小公子平日是否不能劇烈活動?
跑跳片刻便會氣喘,每到冬日,病癥便會加重,胸悶氣短更甚?”
邱運本對她年輕醫者身份不抱期待,聞言神色一震,腳步微頓,連連點頭。
“正是,正是如此!每到冬日,小兒便只能待在屋內,不敢出門,稍一受涼便咳喘不止,姑娘如何知曉?”
顏如玉繼續發問,語氣篤定。
“先前你請過諸多大夫,有人說小公子先天體弱,需要溫補,有人直言無藥可醫,只能好生將養,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