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刷刷的,眾人將目光對向了魏芷殊。
驚訝有之,好奇有之,意外有之。
總之各色目光皆落在魏芷殊與徐一清身上。
魏芷殊望著一身狼狽的男人,眼眸低垂,嗓音淡淡,情緒并無過多起伏:“徐一清,三百神鞭莫不是抽壞了你的腦子?”
徐一清望著她,眼中倒映出了她冷淡的模樣,他只是問:“你可愿意?”
魏芷殊問:“為什么?”
不等徐一卿開口,魏芷殊便接著道:“是覺得對不起我,讓我動手可抵消你心中的那份愧疚?”
徐一清先是沉默,繼而他緩緩的搖頭:“并非如此。”
他只是……
他只是想要為當初的那些錯事做出些彌補,盡管這份彌補對魏芷殊來說也許并不需要。
魏芷殊慢絲條理的將手中的瓜子放在桌上,拍了拍手,緩緩起身,來到了徐一清面前,與他面對著面。
眾人屏住了呼吸,睜大了雙眼,緊張著。
魏芷殊會做出什么樣的選擇?
是接受,還是拒絕?
不遠處的青蓮也在看著這一幕。
觸及魏芷殊那雙冷淡薄涼的眼眸,他皺了皺眉頭。
魏芷殊道:“你可知,由我來動手,會代表什么?”
“我知道?!?/p>
魏芷殊勾了勾唇:“你不怕死?”
“比起死亡,我有更害怕的東西?!闭f這話時,徐一清嗓音沉沉,帶著壓抑到了極致的悔恨。
魏芷殊無聲的笑了,她說:“徐一清,別說的這樣好聽,追根究底,你最終為的還是你自己?!?/p>
“讓我動手,只是消弭了你心中的那點對我的愧疚之心,而我,又憑什么要成全你?”
這話說的冷漠又殘忍,眾人愕然睜大眼睛。
魏芷殊在眾人心中雖不如之前的葉霜那般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可也算得上是好說話,如今見她這般冷漠咄人的模樣,竟也是少見。
好歹師兄妹一場,沒必要把事情做得如此絕情。
淮清咔嚓咔嚓的嗑著瓜子,一副看戲的做派。
不遠處的青蓮雙眸染上怒火。
他呵斥:“魏芷殊,你休要不知好歹!”
魏芷殊笑了,眼神錯開徐一清落,在了青蓮身上,笑問:“不知劍尊這所謂的不知好歹,是何意?”
“廢他徐一清的一身修為,莫不是天大的榮幸?我還要三叩九拜感恩戴德不成?”
“御陵峰有愧于你,徐一清也有愧于你,這些我們不會否認,日后也一定會對你補償,但一碼歸一碼,難道先前的同門情誼你就一點不念?一定要將人逼上死路嗎,你難道當真要如此狠心不念舊情?”
在幻境時,徐一清的心魔便來自于魏芷殊,若他心魔不除,終究是個禍患。
如今魏芷殊竟然心思狹隘到連這一點小小的要求都不肯滿足?
聽到這話,鴻耀瓜子也不嗑了。
拍了拍手欲要起身,余光撇到淮清,默默的又撿起了瓜子,穩坐下來。
淮清碾碎了一顆瓜子,碎屑粘在指尖,輕輕一柔,頃刻間,瓜子變成為粉末隨風散去。
瞧著青蓮義正言辭的模樣,他不覺好笑。
這副樣子若是不知內情之人,還以為是魏芷殊將徐一清害成了這樣。
說到底,心魔是徐一清自己生出的,自己犯了錯,便理應受罰。
說句難聽的話,他讓魏芷殊行刑,保不準是他有私心,知曉魏芷殊會念舊情,放他一馬。
青蓮一番話說的大義凜然,真真讓人聽了發笑。
“不念舊情?”
就當淮清要說話時,便聽魏芷殊輕笑出聲。
仿佛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話一般,笑聲不斷。
青蓮面色難看:“你笑什么?”
“自是覺得劍尊的話好笑啊。”
笑夠了,魏芷殊擦去眼角的眼淚,面上仍殘留著笑意,可那雙眼中卻是淬了冰的冷:“念舊情是要有舊情可念,不知劍尊可否說說,整個御陵峰,他徐一清有何讓我念舊情之處?”
“你——”
青蓮氣節:“縱使我等有做的不對的地方,難道你心性當真如此狹隘?容不得他人犯半分過錯,難道你就沒有犯錯的時候嗎?”
望著青蓮,魏芷殊萬沒有想到在這位高高在上的劍尊身上,體會到了胡攪蠻纏。
她身為青蓮弟子時,青蓮對她要求極為苛刻。
她犯了錯,青蓮便重重處置,甚至不曾過問她的死活,可如今徐一清犯錯,他卻極盡維護。
即使到了如今,青蓮仍不忘要偏袒徐一清,他越是這樣,她便越不會遂了他的愿。
魏芷殊看向徐一清,湊近他,滿是惡意的問:“你想讓我原諒你?”
徐一清張了張嘴,還未說出話來,便聽魏芷殊嗓音輕輕:“讓我原諒你,可以呀,除非你死。”
徐一清瞳孔一縮。
這時魏芷殊后退一步,笑盈盈的望著他:“我不會散你的修為,這不是我該做的事情,徐一清,你之所以讓我過來,你心中在想什么我能猜到些,如果這樣做真的能讓你心里好受些,我也不建議多看一會兒。”
至于其他的,想從她身上奢求的東西,多一分,她都吝嗇的給。
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徐一清緩緩的閉上眼,再次睜開時,他轉身,來到了行刑長老面前。
青蓮的手緊緊攥住,目光冰冷的落在魏芷殊身上。
他本以為憑借他對魏芷殊的了解,無論他們曾經做過什么,魏芷殊都會原諒,而此舉若是由她來執行,對徐一卿自然大有益處,可他沒有想到魏芷殊竟會這樣的絕情。
是他看錯了人!
他如何能教出這樣令人失望的弟子!
眾人目光落在魏芷殊身上。
欽佩有之,唏噓有之,憤恨有之,更多的是敬畏。
魏芷殊真乃一介狠人。
徐一清方受了三百神鞭十分的虛弱,若這個時候散了一身修為,他必然挺不過去。
行刑長老心中不忍,故而允許徐一清多些休息時間。
魏芷殊重新拿起瓜子嗑著,砸吧了一下嘴:“有點渴,有茶嗎?”
淮清瞥了她一眼,一杯熱茶便出現在面前。
魏芷殊淺啜一口,聽淮清問:“不出半個時辰,你睚眥必報尖酸刻薄的名聲怕是要傳出去了,不怕?”
魏芷殊挑眉:“怕什么?”
“怕他們說我睚眥必報,尖酸刻?。渴聦嵰驳拇_如此,想說便由他們說去,他們總不會在我面前提及,我若聽不見,便當不知道,更何況……”
頓了下,她說:“無關緊要之人的話,何必放在心上?”
好一個無關緊要之人。
鴻耀看了一眼魏芷殊,譴責的看了一眼淮清,萬分痛心疾首:“你看看你干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