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芷殊猶記得那一日,陰天陣陣,悶雷涌動。
悶雷夾雜著閃電翻涌在陰云之間,宛如一張碩大的巨口,隨時有將人吞噬的雷霆。
無名感覺到了自己此番結嬰很有可能兇多吉少,故而將尚未足月的孩子交到了魏芷殊的手中。
她的衣袍被吹得咧咧作響,被挽起的發絲也吹得散落開來,在空中飛舞著。
她的面容并無任何慌張亦或是恐懼。
她望著孩子安穩熟睡的臉龐,面容帶來了一絲憂愁與悵然。
她的手輕輕撫過嬰兒的臉龐,對魏芷殊笑了一下,說:“我這一輩子順風順水,若說什么遺憾,便是這個孩子了,小殊,我求你一件事可好?”
魏芷殊抱著孩子,望著無名認真的說:“你真想好了?你若此去,這孩子便是孤兒,你真的忍心看著他孤苦無依的長大?”
“怎么會孤苦無依呢,不是還有你嗎?”無名又笑了一下,她說:“小殊,我這輩子沒求過什么人,但現在我想求你,若我出事之后,你將這孩子照顧長大。”
魏芷殊的手微微收緊,連嗓音也帶了幾分冷硬:“我都說了,我有辦法幫你躲過此劫,你又何必……”
“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無名搖了搖頭,望了一眼天邊,眼中帶著悠遠,她似乎在透過那個方向在看著什么人。
“這一天遲早要來,若你真出手幫我,少不得要被我牽連,況且,這孩子的父親要找來了。”
無憂說:“我同他在一起本就是一場錯誤,如今是時候該修正了。”
“什么錯誤不錯誤,我不管這孩子,我不要,我亦不會答應你,你可要想好了,要么好好的回來,否則我便將這孩子丟在路邊,任由他自生自滅。”
魏芷殊冷著臉:“你也知曉我生平最煩孩子哭鬧,你兒子又是最喜哭鬧的性格,我如何能受得了?你莫要將這麻煩塞給我。”
“你不會的。”無名隱隱感覺天雷要來,她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只是那目光卻一直望著魏芷殊懷中熟睡的孩子。
她深吸一口氣,雖然竭力鎮定,然而還是一聲哽咽從喉頭溢出:“這孩子的父親并不知曉這孩子的存在,不論何時萬不能讓這孩子被他父親發現。”
眼見無名一步一步走向陣法中心,在那里正匯集著最濃郁的陰云。
魏芷殊欲要追上,卻發現不知自己竟被下了定身咒,死死定在原地。
她又氣又急,大喊道:“無名,你若真的趕過去,我必要將這孩子親自送到他孩子父親的手中,識相的話你就快給我回來!”
這時無名已然踏入了陣法中。
轟隆一聲。
天雷如期而至。
一道道天雷瞬間劈在無名的頭頂。
天雷的力量會隨著每一道的降下而越強。
很快,無名的嘴角便溢出了一絲血跡,在天雷的強勢擊落下,她的修為在逐漸的擴散。
這時,魏芷殊終于沖破了桎梏,想要沖向她,卻聽無名呵斥。
“小殊,你聽我說,孩子的父親是個瘋子,絕對不能讓他知曉這孩子的存在,否則我不知道他會做出什么樣可怕的事情,他快要來了,小殊,他就要來了,”
無名的視線望向了遠處,感知到了什么,秀美的面上露出了一絲慌張:“小殊,你快走,帶著孩子走的遠遠的。”
“那你呢?”魏芷殊牙根緊緊的咬著,隨著天雷一道道落下,也驚動了懷中熟睡的孩子,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懷中未滿月的嬰兒忽然嚎啕大哭。
“我命中有一劫,我也早已做好了準備,若我此番生死,便是我命數至此,若我有幸存活,便是我命不該絕,屆時我自會尋你。”無名道:“小殊,走吧,莫要留在這里。”
嬰兒的啼哭聲越發響亮,魏芷殊在他眉心一點,只見嚎啕大哭的嬰兒驟然停下,又陷入了沉睡中。
只是他仍似乎感知到什么般,雖然睡著,小小的鼻子卻一抽一抽,口中發出了囈語。
魏芷殊割破了手指,以血為陣,隨后揮動靈氣,剎那間,這陣法便印在了無名的身體中。
“既然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我沒什么好說,此陣名為換行陣,若你能扛住此劫活了下來,便會改頭換面,任何人不會發現你的真身。”
說罷,她便轉身就走。
無名深深的望著她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口中無形的說了一句話。
轟隆——
魏芷殊走遠后,伴隨著一道驚天動地的天雷降下,似乎隱隱又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喊聲。
魏芷殊的眼眸一瞬間變得模糊不清,她重重的閉上了眼,而后帶著孩子頭也不回的離開。
*
魏芷殊的聲音輕緩講述著當年的事,言語中仍帶著揮散不去的憂傷。
淮清靜靜的攬著她,宛如哄小孩般輕輕的一下一下的拍打著她的后背。
“后來呢?”
“后來呀……”魏芷殊回想著,她說:“我給她下的陣法發揮了作用,在她瀕死時保全了她的肉身,又借用蠱蟲的力量暗藏了她的一魂一魄,如此,才算徹底瞞過了天道。”
“至于那孩子,便一直被我養在身邊,此事你也知曉。”
說著,她眼中染上了笑意:“當初你可沒少因為這孩子吃醋。”
說到此時,淮清的眼中同樣流露出了笑意,他說:“是啊,當初你不聲不響的離開,再次回來身邊便帶了一個嬰兒,你可知當時我心情如何?”
“可你還是接納了他。”魏芷殊說:“你將她養得很好。”
“這世上再也沒有比我更慘的人了。”淮清嘆了一口氣:“當初你不聲不響的離開,出現時便給我帶回來個孩子,沒過多久你又將這孩子留給了我,再次不聲不響的離開,你可真是……”
“抱歉。”魏芷殊眼中染上而愧疚,她的手抓著淮清的手,臉頰輕輕的蹭了蹭他,說:“無名之事更為緊急,而我又不能時時帶著這個孩子,能護著孩子周全的人,唯有你而已,讓你受委屈了。”
裘五聽得入神,此刻也不免被無名的事大受感動,他哽咽一聲,輕輕的閉了閉眼,散掉眼眶的那一抹溫熱,問:“后來呢,師母,那孩子必然有好好長大吧?”
話落,他便見淮清與魏芷殊的目光同時落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