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澤疑惑地看向蕭凜,見對方欣然隨我登車,連我拉他的手亦未甩開,頓令他呆住。
他看向愉悅的蕭凜,見他欣然縱容著我,眉頭緊皺,仿若山岳。
蘇靈澤知曉此二人有從死敵轉為至交之勢,卻未料已達如此境地,不過兩日未見而已。
瞧瞧前幾日還嚷著要我侍奉茶水的蕭凜,嘴角猛抽,他總覺我有能耐讓蕭凜為我端茶遞水。
于陽光下默念一聲仙尊恕罪,旋即亦上了馬車。
幸得馬車寬敞,容得下三人。
我見他上來,便道:“兄長,后面尚有馬車?!?/p>
言下之意:你跟上來作甚?
蘇靈澤心一堵。
蕭凜于旁緘默無言。
“小月兒,此乃兄長之馬車?!碧K靈澤哀怨道:“你當與他乘后面馬車?!?/p>
他備了兩輛馬車,此輛乃他自用,另一輛為我與蕭凜所備,豈料我一來目不斜視徑上車。
哪有家主居后,賓客先行之理?
傳出去,旁人如何看待蘇家?
無奈,他亦蹭上此車,將就一番。
此刻,自家小妹竟不歡迎自己?頓令他面色不善,然并非沖我,而是沖著蕭凜。
他深疑是蕭凜挑撥他兄妹情誼。
蕭凜未知自己遭誤會,只見蘇靈澤對己忽生敵意,令他莫名,才片刻,又怎的?
他覺蘇家人思緒跳脫,令他難以捉摸。
馬車飾有蘇家徽記,跟著蘇家服飾的侍從,悠悠行于街巷,無人敢阻。
四大世家,林蘇陳周皆盤桓于紫霞國都,看似效命于皇室,實則各懷心思,如林家的趨炎附勢,堪稱墻頭草表率。
看似人人唾棄,實則人人艷羨。
車內,兄長有話與我,然瞅一瞅蕭凜,厭棄地撇過頭,未與我言,我詫異地瞧去,拉了拉他衣袖。
他嘩啦一下,將衣袖扯回,不許我拉。
我驚愕。
我的撒嬌之術失靈。
無聲向蕭凜探問,兄長為何不理我?只見他搖首,張嘴無聲道:我亦不知。
剎那,疑惑如浪潮般向我涌來,茫然四顧,眼中所見唯有馬車壁板,四方皆是,透過車窗望見外間人群,仿若隔世的割裂感侵襲而來。
怔愣木然回首望向蕭凜,目光落于他衣袍之上,驀地憶起另一件衣袍亦是這般肆意華美,高貴幽秘。
不禁半瞇雙眸,習慣性掩去眼中死寂與淡漠,平靜收回視線,忽聞一聲 “放肆”驚覺我。
馬車停歇,久遠的割裂感飛速消散,一股厚重感自后襲來,將我拽回現世,一股風吹開車簾。
只見對面一方軍馬行來,一輛黑沉似鐵,雕麟繪鳳的馬車由三頭墨麒麟牽拉而來,旁側尚有兩頭墨麒麟隨行。
士兵煞氣騰騰,持槍挺立,面容堅毅,不難看出皆染過鮮血,令我不禁好奇馬車內所坐何人。
蘇靈澤給我們一記眼色,起身掀起馬車簾幕,又抬手落下,使我難睹外間情形。
只聞對方高聲道:“長公主、皇子殿下在此,請無關之人避讓?!?/p>
蘇靈澤道:“微臣拜見長公主、皇子殿下?!?/p>
旋即,他吩咐人讓道。
人馬一陣騷亂,停滯片刻后,馬車得以繼續前行。
林家在西,蘇家在北,兩家路程不算遙遠,待抵達之時,陳家亦恰好趕到,倒是南邊的周家需稍多些時間。
不過依周家現今地位,晚些亦無大礙。
馬車一至目的地,我便鼓足勇氣自車上一躍而下,踏于地面輕躍數下,回首望向兄長們,見他們二人皆極為優雅地落車。
我撇了撇嘴,目光掠過他們望向不遠處的馬車,其上懸著林家的家徽。
林婉是林家這一輩的女子,上頭尚有兩位兄長,此次前來的是她兄長林玄,以及林家主。
我心下疑惑,蘇家一個晚輩的生辰亦值得家主親臨,按理而言略表心意,送份賀禮即可,何須如此?
除非其中另有隱情,我欲問詢兄長,然此刻人多眼雜,不便相問,索性作罷。
兄長需去處理諸事,不會相伴于我,此我早有預料,而蕭凜與我年歲相仿,即便無甚適宜話題,亦能拌嘴嬉鬧。
至于林家人,我無意與他們結交,再者,我所求不過蘇家主之位,以及靈霄宗。
況且,林家人亦瞧不上我。
不論我是否恢復,皆不愿與他們搭話,兄長有事難以分身,遣風、雷二位童子跟隨我們,意在護佑。
我是個啞女、是個不能修煉的廢人,來赴宴不生事端,已是難得。且看他們能出何驚人之語。
蕭凜身為靈霄宗少主,不說天賦,僅憑身份亦足以自傲。
我與他在一處,便是一個裝啞,一個如蟹橫行,我不言語,然蕭凜會開口。
若對方嘲諷于我,他定會為我袒護。
如此思量,林婉隨自家兄長入內,自然亦瞧見了我,極為厭惡嫌棄我,路過我時似欲啐我一臉。
蕭凜恰于我身旁,道:“原來她們這般厭你?!?/p>
我點頭,睨他一眼,旋即示意他附耳過來。
而后,環顧四周,低聲道:“待下我便是個啞女,若有何事,你可要替我出面。”
“你放心,既你視我為友,我定然助你,然,我亦需視情況而定?!毖粤T,他又怪異地瞅我一眼,道:“你明明能言語,為何要裝?。俊?/p>
他憶起我往昔便是啞女,如今已非,不應欣喜?怎地似有不悅。
“唉,此你便不懂了,他們,我不喜,一個個皆將我視作愚人欺辱,我不欲與他們共處?!?/p>
蕭凜又問:“你那未婚夫呢?”
我答:“放心,他比我更似啞人?!?/p>
且我雖未婚配,卻已有心儀之人,我尚思量如何將其迎娶,此刻,誰欲與我成婚我便拒之。
我輕咳幾聲,遏止自己的胡思亂想。
我對蘇家宴會不甚在意,入內便往幽靜無人處行去,身旁跟著蕭凜,一眼望見池塘中魚群,再瞧瞧蕭凜面容。
“凜凜,我欲作畫了。”
蕭凜疑惑望來,看看池里魚兒,歪頭冷聲道:“隨意。”
“那好,你入池中站著,于水下浸著?!蔽抑笓]著他,見他呆立原地,催促道:“愣著作甚,還不速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