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
林洛眉梢一挑，盯著那漆黑如墨的大門深處，盡管那是正午陽光都照不進去的死角，“你是說，這里面關著活的東西？”
【是的，而且不是一般的野獸。】
清雪那原本有些呆萌的機械蜘蛛形態，此刻竟然人性化地趴低了身子，似乎在表示警戒。
【我的熱成像雖然穿不透那些加了鉛層的墻壁，但能捕捉到門口溢出的信息素。那是經過極度變異、甚至可以說違背了生物學常識的混亂基因味道。里面的東西，比外面的變異獸要恐怖十倍不止。】
林洛聞言，原本邁出的腳步硬生生地收了回來，手里的槍栓拉得咔咔作響。
“這種地方，誰閑著沒事會進去？”
娜塔莎抱著突擊步槍，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那扇敞開的大門，雖然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那種令人汗毛倒豎的壓迫感是實打實的。
她往后退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既然門是開著的，里面的東西沒沖出來，說明它們要么在休眠，要么被某種機制限制住了。只要我們不手賤去觸發什么，應該沒事吧？”
【理論上是這樣。】
清雪肯定了娜塔莎的判斷，【長生城的防御機制很死板，只要不進入核心警戒紅線，這些實驗體通常不會主動攻擊。】
“那就好。”林洛點了點頭，果斷轉身，“既然知道是雷區，那就不踩了。”
他雖然好奇心重，但不代表想找死。在末世里，好奇心往往是死得最快的原因。
不過，看著那宏偉卻透著邪氣的“基因飛升館”，林洛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這地方到底是干什么的？為了長生，把自己搞成怪物？”
【這正是他們的目的。】
清雪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早已看透數據的冷漠，【林洛，你低估了高等智慧生物對死亡的恐懼。當年能住進長生城的火星人，都是擁有無盡財富和權力的頂層階級。】
【當享受了數百年乃至上千年的奢華生活后，身體機能開始衰敗，死亡倒計時在耳邊滴答作響時，人是會瘋的。】
機械蜘蛛抬起一條腿，指了指那座黑洞洞的大樓。
【這里就是他們最后的瘋狂之地。無數老死的火星權貴來到這里，簽署自愿實驗協議。他們愿意把自己變成半機械體，愿意移植不知名星獸的器官，甚至愿意打碎自己的基因鏈重組，哪怕變成只有觸手的肉塊，哪怕變成沒有痛覺的怪物……只要能“活”著，哪怕是以怪物的形態存在，他們也甘之如飴。】
“為了活著而活著，連人都做不成了，還有什么意義？”陳霜聽得臉色發白，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對于溺水的人來說，哪怕是一根帶刺的鐵絲，也會死死抓住。”林洛冷笑一聲，這種心態他倒是能理解幾分，“看來這里面的怪物，曾經都是這顆星球的主人。”
【是的。而且實驗失敗率極高，變異失控的概率超過90%。這里與其說是飛升館，不如說是高級停尸房和怪物收容所。死在里面的人不計其數，活下來的……也不能稱之為人了。】
“走吧，別看了。”
林洛揮了揮手，那種被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既然不進去，就別在這門口當靶子。去別的地方看看，這座城既然叫長生城，總不能全是這種陰間玩意兒。”
隊伍重新開拔。
這一次，眾人繞開了那座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基因館，朝著街道的另一側走去。
雖然避開了最大的雷區，但這長生城的每一處角落，似乎都透著一股“不想死”的執念。
與其說這是一座城市，不如說是一座巨大的、功能齊全的療養院，或者說ICU重癥監護區。
街道兩旁的店鋪琳瑯滿目，林洛帶著眾人走走停停，像是參觀博物館一樣。
“看這個。”
林洛停在了一家裝修風格極為科幻的店鋪前。
這店鋪的櫥窗是全透明的高強度玻璃，里面沒有商品，只有一排排充滿了淡綠色液體的巨大圓柱形培養槽。
每一個培養槽里，都懸浮著一個……軀干。
沒有頭，沒有四肢，只有胸腹部，看起來光潔如新，皮膚充滿了彈性。
【這是“備用軀殼培育中心”。】
清雪盡職盡責地解說道，【火星人的內臟容易衰竭，所以富人們會提取自己的干細胞，在這里提前培育備用的身體軀干。一旦本體的肝臟或者心臟壞了，直接過來做個換頭手術，把頭移植到新的軀干上，就能再活五十年。】
“換頭……”娜塔莎嘴角抽搐了一下，“這也太粗暴了。”
“只要神經連接技術過關，這確實是最快的續命手段。”林洛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貼近玻璃看了看，“可惜這些軀干因為缺乏能量供應，都已經壞死了。”
液體已經渾濁，那些軀干呈現出一種灰敗的死色，像是在福爾馬林里泡壞了的標本。
眾人繼續前行。
沒過多久，又看到一家掛著如同大腦溝回一般復雜圖案的店鋪。
這家店倒是干凈得多，櫥窗里擺放著一個個精致的金屬盒子，盒子表面閃爍著微弱的指示燈，即便過了這么久，居然還有能源反應。
【這是“意識云端中轉站”。】
不用林洛問，清雪主動介紹，【對于那些身體徹底崩潰，連換頭都救不回來的火星人，這里提供最后的保險措施。將大腦切片掃描，把意識上傳到特殊的服務器里，生活在虛擬世界中。】
【不過，這種技術有缺陷。上傳后的意識往往會丟失情感模塊，最終變成一段只有邏輯的死板代碼。所以在火星文明后期，這被視為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刑罰永恒的數字囚牢。】
林洛看著那些還在閃爍的盒子，心里一陣發寒。
這些盒子里，可能就關著一個個曾經叱咤風云的火星大人物的靈魂。他們以為得到了永生，結果只是變成了被人遺忘在貨架上的數據。
“真是個瘋子文明。”
陳霜搖了搖頭，她感覺自己的三觀受到了極大的沖擊，“為了活下去，他們把能想到的辦法都試了一遍。”
“生存是第一驅動力。”
林洛淡淡地評價道，隨后目光被前方的一處景象吸引。
那是一片廣場。
不同于之前的商業店鋪，這片廣場上擺滿了各種奇怪的儀器，像是某種露天健身房，但器材卻驚悚得多。
有的像是巨大的離心機，有的像是電擊椅，還有的像是把人折疊起來的液壓床。
周圍立著不少牌子，上面畫著火星人痛苦卻又狂熱的表情。
【這里是“極限潛能激發廣場”。】
清雪掃描了一下那些牌子上的文字，語氣變得古怪起來，【主要面向那些沒錢去基因館或者買備用軀殼的中產階級。這里提倡通過極端的肉體折磨、高壓電擊、甚至輻射照射來刺激細胞活性，試圖觸發身體的自我修復機制，從而達到延壽的目的。】
“就是練氣功練到走火入魔的那種？”林洛挑了挑眉，“靠自殘來長生？”
【差不多。根據數據顯示，這里的致死率比基因館還高。大部分人沒等長生，先被電死或者擠壓致死了。】
看著那一臺臺依然矗立在廣場上的殘酷刑具……不，健身器材，眾人一陣沉默。
整條街道，整座城市，所見之處，全是關于“長生”的生意。
不管是高端的基因改造，還是低端的肉體折磨，亦或是虛無縹緲的意識上傳，這里的每一塊磚瓦，都浸透著對死亡的極致恐懼。
“看了這么多，我算是明白了。”
娜塔莎長嘆了一口氣，把槍扛在肩上，“這地方根本不是什么樂園，這就是一個巨大的臨終關懷中心。只不過他們的關懷方式太硬核了。”
“走吧，再往里看看。”
林洛雖然對這些技術感到震撼，但更關心的是能不能撈到點實用的好處。
比如那種能快速修復傷口的醫療艙，或者是能增強體質的無副作用藥劑。
“既然這里是商業區，肯定有倉庫。”
林洛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些店鋪的后方，“清雪，幫我掃描一下，看有沒有那種販賣成品藥劑或者便攜式醫療設備的店鋪。我們不搞基因飛升，也不換頭，搞點急救包總行吧？”
【正在檢索……】
清雪背上的藍光微微閃爍，【前方三百米，有一家名為“生命源質”的補給站。根據殘留的能量波動判斷，那里可能有我們要找的東西。】
“走！去看看！”
林洛大手一揮，帶著眾人穿過這片充滿了瘋狂與絕望的街道，直奔目標而去。
在這個充滿了死亡氣息的長生城里，比起虛無縹緲的永生，還是拿到手里的物資最讓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