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漫山遍野地尋找自己的小白虎還有暗衛(wèi)叔叔們,已經(jīng)跑出去百丈遠(yuǎn)、差點迷路了的小棠寶又跑了回去。
她跟春苔交代了幾句,騎著小白虎就奔皇宮去了。
當(dāng)小家伙兒的身影出現(xiàn)在西京城內(nèi)時,得了消息正準(zhǔn)備出城的云烈等人,終于松了口氣。
也全都歇了出城確認(rèn)棠寶安危的心思……
等棠寶安頓好小白虎,倒騰著兩條小短腿兒,氣喘吁吁地往御書房跑,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歐陽伯山在門口筆直地跪著呢。
這么冷的天兒,他眼睫毛上連點兒霜都沒有,想必剛跪了沒多久……
即便如此,小家伙兒心里依舊內(nèi)疚的不得了。
她從乾坤袋里拿出平安符,緊緊攥在手里,怯生生地喚道:“歐陽館主......”
“……”歐陽伯山猛地回頭。
瞧見果真是那個總讓他頭疼的昭寧郡主,他緊繃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松,隨即又板起臉冷哼了聲。
自打這小丫頭入了弘文館,一共就來了兩天,每次來都逃課不說,這次還學(xué)會拐帶同學(xué)了!?
她哪里還有半點兒尊師重道的模樣?
簡直比那些頑皮的男娃娃還難管束!
著實氣煞他也!!!
棠寶望著歐陽館主冷冰冰的側(cè)臉,小嘴巴一癟,默默將平安符又塞回了乾坤袋。
她挪著步子規(guī)規(guī)矩矩地走到歐陽伯山面前,鄭重其事地朝他行了個禮:“棠寶給館主添麻煩了,對不起!”
話音未落,小家伙兒抬手抹了下眼睛,轉(zhuǎn)身就往御書房跑,一路頭也沒回。
那倔強(qiáng)的小身影,好似帶著莫大的委屈……
歐陽伯山心里咯噔一下。
小郡主居然給他道歉了?
想到晨起時,小家伙兒蹦蹦跳跳地向他問好,歐陽伯山心里頓時生出了些愧疚……
其實小郡主挺有禮貌的!
再想到前些日子,小郡主肯主動入虎口救人,出面安撫百姓……
歐陽伯山心說,昭寧郡主是個善良勇敢的好孩子……可能就是……過于活潑了些……
教不嚴(yán),師之惰;教太嚴(yán),師之過。
郡主還小,他對小郡主是不是太過嚴(yán)厲了?
十個指頭有長短,荷花出水還有高低呢……他回去得好好反思一下,如何教導(dǎo)小郡主才是最合適的!
……
御書房內(nèi)繚繞著醒神的熏香,十余名穿著紫色官袍的朝廷大員苦著臉立在屋子中央。
聽到房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余光瞥見一只穿著虎頭靴的小腳邁過門檻,大伙兒心里不由松了口氣。
太好了!
小救星來了!!
看著那臟兮兮的小身影,眾人紛紛朝她垂首致意。
小棠寶也很有禮貌地挨個朝他們點點頭。
“棠寶來了!”梁帝從御案后騰地站了起來。
他這些日子想去看望小棠寶,卻一直被拒于壽康宮外的那些郁氣……因小棠寶的突然到來,瞬間一掃而空。
對上梁帝興奮的目光,棠寶小身子忽地一抖。
他怎么這么看棠寶呀?
臭皇帝莫不是被鬼附身了?
他周遭雖有鬼氣,可也不像是被奪舍了呀!?
見小家伙兒突然愣在原地不動了,梁帝眉心微蹙,緊忙看向一旁的申英:“快去取些好克化的點心!再讓人熱碗羊乳過來!”
不等申英應(yīng)聲,他擼起袖子就奔小棠寶去了……
看著越來越近的、不懷好意的龐然大物,小棠寶瞳孔巨震,猶豫著,轉(zhuǎn)身剛要逃跑,就被對方掐住了后脖頸。
誒誒誒???
突然騰空而起的小棠寶,眨眼間就被掐著腋下放到了御案上?
哼!
被嚇到了的小家伙兒,皺著眉眼,抱著胳膊肘,氣哄哄地瞪著老皇帝。
對方也不惱,只笑瞇瞇地看著她:“今日怎么又逃學(xué)了?可是又有人欺負(fù)咱們棠寶了?”他嘴角扯出一道僵硬的弧度,最后還伸手刮了下小棠寶的鼻子。
(˙˙)…?
“……”棠寶被他這失心瘋的模樣嚇得猛地一激靈。
申英爺爺說臭皇帝知錯了,想在余下的日子里做個好皇帝……難道是真的?
瞧著眼前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小棠寶心里冷冷嗤了一聲……
臭皇帝就算現(xiàn)在日行十善,他日到了地府,也必定逃不過下地獄受刑罰!
見她緊抿著唇不說話,梁帝耐心盡失……
他狠狠閉了閉眼,幾息后,又裝作好脾氣地看向小棠寶:
“棠寶那日沒有和蕭家小子一起逃跑,可是為了潛入龐府,立功拿賞?”
“朕這就下令,替你補(bǔ)足那五十萬兩捐銀,作為給咱們小棠寶的獎勵!”
“……”棠寶聞言,霍地笑了,“謝謝叔祖父!”
想到春苔姐姐特意囑咐她,說臭皇帝反復(fù)無常,遇事千萬不能跟他實話實說……要半真半假,要藏一手……
棠寶沒有說她在練習(xí)疾行咒的事……
“叔祖父,棠寶不是故意逃課噠!棠寶正睡覺呢,就和同桌一起被鬼抓走啦~”
“女鬼說,有個叫霍延的鬼是大壞蛋,讓我?guī)退诨艏易鎵灐?/p>
“棠寶挖不動呀,棠寶差點兒累死了,多虧爹爹來了!哪知道,我們挖呀挖,竟發(fā)現(xiàn)那個叫霍天翎的墳是空的!”
“那個空棺里頭灰塵可均勻了,旁邊兒的鬼也證實了,那棺材埋下去時就是空的……叔祖父,你說那個叫霍天翎的為何要假死啊?他去哪了?”
梁帝:“……”
小家伙兒眼珠滴溜溜轉(zhuǎn),繼續(xù)道:“結(jié)果沒等我們把霍家的墳都挖開呢,霍家老夫人就帶著大姑姑來了……”
“你說那霍老夫人能不知道她兒子沒死嗎?她胡攪蠻纏,詛咒棠寶早死也好、不得好死也行……干嘛要折騰我大姑姑呀?”
“棠寶看著大姑姑在冷風(fēng)里,被吹得搖搖擺擺的樣子,可心疼了……”
梁帝面色陡沉。
豈有此理!詛咒棠寶早死?那不就是在詛咒他嗎!?
他每早死一日,就少還一分孽債……到了地下他就得多受一份罪!
梁帝怒火中燒,想到那霍天翎死時,自己沒答應(yīng)大公主的請求,給他追封爵位、讓他入皇家太廟受祭……他就有些窩火!
如此一來,他想追究霍家一個欺君之罪都不能成!!
一眾官員們聽得一愣一愣的,都不敢貿(mào)然做聲。
殿中氣氛正沉悶之際,沉寂已久的登聞鼓聲,霍地傳了進(jìn)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