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枯瘦,依稀可見嶙峋的骸骨,一層薄薄的皮皺巴巴包裹著骨頭,兩雙眼是黑窟窿,后脊骨高高凸起,一股濃重的腐臭味撲面而來。
江笠若非在異世見慣了惡詭,此時恐怕就要驚叫出聲。
‘媽媽’如同正常人一般抱起女孩,從她眼前消失,全程都沒有看她一眼。
江笠看了眼自己的精神狀態(tài)。
【精神:15/18】
凌晨時吟誦的低語,好似惡魔低語,直接給她強加了一個負(fù)面buff,堵住耳朵,精神降了兩點。
此時看到‘媽媽’的樣子,精神降至15點。
但也是突破人類極限的精神,她很快重新冷靜下來,沒有受到太嚴(yán)重的影響,也沒有像凌晨時那般多一個負(fù)面buff。
江笠有一種預(yù)感,若她指出‘媽媽’的不對勁,自己會深陷危險之中。
她只能盡量裝作正常人的樣子。
好在玉佩里的靈器能夠使用,否則她真會后悔進深淵。
江笠趁外面還有什么動靜,拿出玉佩的食物和水,填飽了饑餓的肚子,腦子快速思考接下來該怎么辦。
這是深淵裂隙,她只能在這里待七日,七日后,她就會受到深淵的驅(qū)逐,想留下都留不下來,會回到庇護所。
所以,她必須平安度過這七日,等到被深淵驅(qū)逐。
可眼下,她對周遭情況根本不了解,莫名其妙成為了這一家四口的姐姐,有了妹妹,和父母。
她需要扮演,不能被他們發(fā)現(xiàn)異常,也不會將異常告訴他們。
剛睜眼時,看到那幾條信息表達的意思很清楚。
每家每戶都供奉著家神,而這具身體,也就是稱作‘姐姐’的存在,有次放血喂養(yǎng)泥像的時候,睜開了眼,看到了家里一直供奉的家神,不是神,而是惡靈。
在‘姐姐’將這件事告訴給父母時,父母不僅沒有相信,還把她關(guān)在了家中。
江笠從中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深淵裂隙,要想存活下來,就要遵循其中的規(guī)則。
絕對不能跟‘姐姐’一樣,當(dāng)異類。
她思及此時,門外傳來‘媽媽’的呼喚聲。
“小圓,出來吃早飯了。”
江笠深吸了口氣,硬著頭皮往外走。
……
‘爸爸’早早坐在沙發(fā)上,背對著她,正看著電視機播放的新聞,新聞報道著近日發(fā)生的事。
“經(jīng)調(diào)查,12月19日下午5點,發(fā)現(xiàn)平安大廈整棟樓都成為了異徒的巢穴,受害者高達數(shù)千人,神官在昨夜12點前將其剿滅,請各位民眾放心……”
“在桃花街發(fā)現(xiàn)兩位拜鬼異徒,已被消滅……”
‘媽媽’在廚房哼著歌煮飯,鍋碗瓢盆碰撞的清脆聲響傳來。
凌晨說做噩夢和她一起睡的女孩坐在餐桌前,兩腿晃動,搖頭晃腦,看到她,笑著招呼。
“姐姐,來這里坐~”
江笠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想起猝死前的現(xiàn)實世界。
但很快她從這樣的恍惚中回過神來,注意力都落在電視機報道的新聞上面。
從中可以聽出很多的信息,人人都供奉神明,拜鬼的都是異徒,與拜神的屬于兩個相對立的陣營。
而她所在的家庭,是拜神的。
對拜鬼的異徒,深惡痛絕。
“小圓起來啦。”坐在沙發(fā)上看新聞的‘爸爸’坐起身,往她們這邊走來,聲音帶著慈愛的笑,如果忽略它恐怖的樣子……
江笠點頭,喚了一聲:“爸爸。”
‘爸爸’坐在餐桌主位,沒一會兒媽媽過來了,兩條瘦成枯柴的手端著菜盤,放在桌面上,笑著道:“好了,快些吃吧,等吃完,就該讓小圓再去拜拜家神,沒有家神庇護可不成。”
江笠已經(jīng)無暇去聽‘媽媽’的話了,目光落在餐盤里,盤子里裝著的食物是不停蠕動的蛆蟲,和腐爛的人骨。
她聞著濃郁的腐臭味,終于知道‘爸媽’那難聞的氣味是怎么來的了。
端了一盤到她的面前,看著一條米粒大小的淡灰色蛆蟲爬出瓷白餐盤邊緣,掉落在桌子上,仔細(xì)聽,還能聽到它們?nèi)鋭釉谝黄鸬穆曇簟?/p>
她幸好提前吃了東西,否則看到這一幕,鐵定再也吃不下。
“怎么了?媽媽今天做的早餐不合你口味嗎?”‘媽媽’的存在在她身邊問道,一條枯瘦的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江笠清晰感受到它整個頭顱都貼在了她耳畔,尸臭氣息噴灑在上面,帶著陣陣濕冷與惡臭。
她手緊緊握住藏在衣袖里的圣鈴,這是她唯一對付惡詭的手段。
讓她吃蛆可以,但要保證這蛆沒有毒。
可肉眼看,這淡灰色的蛆,就不像沒有毒的樣子。
江笠自是不肯吃的。
就在她以為事情要發(fā)展成以命相搏的程度時,一旁女孩忽然開口說道:“媽媽,姐姐這幾天沒胃口你又不是不知道。”
說著,女孩抱住她一條胳膊,用氣聲道:“姐姐,沒胃口就不吃,沒關(guān)系的。”
江笠斜眼看向身旁為自己解圍的女孩,心里沒有一絲歡喜,只有壓著巨石般的沉重。
一家四口里,爸媽都是怪物模樣,只有女孩是正常的樣子。
江笠自然不會因為這一點,對她放松警惕。
相反,這個家里,江笠最戒備的就是這個女孩。
令她沒想到的事發(fā)生了,原本貼著她身后、要看著她吃下早飯的‘媽媽’在女孩開口后,嘆了口氣,說道:“是媽媽不好,沒有想到這一點,小圓不要怪媽媽。”
江笠看著‘媽媽’走到餐桌另一邊和‘爸爸’坐在一起,不再看她吃下那盤蛆。
她繃緊的神經(jīng)沒有半分松懈,面上卻滿是歉意。
“是我辜負(fù)了媽媽的好意。”
餐桌這一難關(guān)勉強度過。
只是。
她該去拜家神了。
一廳三室的家,隔出一個小單間,單間沒有窗戶,門也是沒有透氣窗的木門,半開門扉,幽幽檀香鉆入江笠的鼻腔之中。
檀香似有安神之效,江笠聞到便深感緊繃精神不受控地放松下來,單間里黑漆漆,外面的光半點也照射不進去,極其詭異。
供桌點著香,香端的微紅星光忽明忽暗,絲絲縷縷的白煙從里面飄了出來。
江笠腳跟像釘在門口似的,一動未動。
她能感受到小黑屋中有一個極為危險的存在。
是現(xiàn)在的她根本對付不了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