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像是為這場秘密的盟約，獻上的第一聲禮炮。
張羨放下酒杯，眼中的狂熱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生意人般的精明。他看著羅辰，沉聲問道：“計策雖好，但如何分工？利益又如何劃分？丑話說在前面，我張羨不是甘為他人做嫁衣的傻子。”
“那是自然。”羅辰對此早有預料。與梟雄合作，談感情是笑話，唯有利益才是最牢固的鎖鏈。“很簡單。我主外，你主內。”
“主外？”
“對。”羅辰伸出手指，在沾了酒水的桌面上，畫出了一個簡略的荊南地圖。“荊南之地，除了你我，尚有零陵的邢道榮、趙范之流，這些人雖是墻頭草，但亦是麻煩。還有盤踞各地的山越宗帥，桀驁不馴。這些‘外部’的障礙，由我來負責掃清。或收編，或剿滅，我會將整個荊南，整合成一塊鐵板。”
“而你，張府君，”羅辰的指尖點向地圖的北方，“則負責‘內部’。利用你的官身，在襄陽的權力場上，為我制造便利，遮掩耳目。同時，你要做的，是拉攏一切可以拉攏的南陽士人，分化打壓荊襄士族，在劉表的統治核心，埋下足夠多的釘子。我們要讓他變成一個聾子，一個瞎子！”
張羨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羅辰的這個分工，正中他的下懷。讓他去沖鋒陷陣，他心有顧慮，但讓他發揮自己最擅長的政治手腕，在背后捅刀子，那簡直是如魚得水。
“那利益呢？鹽鐵之利，如何分？”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三七分。”羅辰毫不猶豫地說道。
“你七我三？”張羨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羅將軍，你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不，”羅辰搖了搖頭，笑容顯得有些狡黠，“是你七，我三。”
“什么？”張羨徹底愣住了，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羅氏掌握著核心技術，承擔著主要的生產和軍事行動，居然只要三成利潤？這不合常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圖謀。
羅辰看著他驚疑不定的表情，輕笑道：“府君不必多疑。我拿三成，是因為我拿的是現錢，是用來擴充軍備、招兵買馬的硬通貨。而府君你拿七成，這七成里，有四成是利潤，另外三成，我不要錢。”
“不要錢？那要什么？”
“我要你用這三成的利潤，去給我換三樣東西。”羅辰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第一，人才！我要那些在劉表手下郁郁不得志的南陽士人，無論是文臣還是武將，只要有真才實學，你都要不計代價地把他們‘請’到我這里來。”
“第二，情報！我要蔡瑁、蒯越等所有荊襄大族的核心情報，他們的兵力部署，田產數量，財富來源，甚至是他們家眷的喜好，我全都要。我要劉表每天的起居注，他見了誰，說了什么，心情如何，越詳細越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羅-辰的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我要你動用所有的關系，為我謀一個官職。一個可以讓我名正言順地在荊南擴充勢力，甚至向南用兵的官職！”
張羨聽得心驚肉跳。
這三樣東西，哪一樣不比金錢更有價值？用三成利潤，換取人才、情報和政治上的合法性，這筆買賣，羅辰非但不虧，反而是血賺！
他這是要將自己徹底變成他在襄陽的代理人，一個為他輸送血液和養分的高級工具！
張羨心中涌起一股被算計的惱怒，但轉念一想，卻又無力反駁。羅辰的計劃，本就是一體兩面，自己想要在政治上有所作為，就必須依賴羅辰在軍事和經濟上的強勢。而羅辰想要發展壯大，也離不開自己在上層的掩護和支持。
這是一種近乎完美的捆綁。
“好！就依你！”張羨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他安慰自己，至少自己還掌握著七成的利潤，并且在名義上，依舊是這場盟約的主導者。
“為了表示誠意，”羅辰見他答應，從袖中取出一卷早已準備好的羊皮紙，推了過去，“這是我羅氏鹽鐵工坊的部分圖紙，以及耒陽鐵礦的初步勘探圖。府君可以派心腹之人前來交接，共同監造。我們既然是盟友，技術上，當可共享。”
看到圖紙的那一刻，張羨的眼睛都直了。這東西的價值，簡直無法估量！羅辰居然如此輕易地就拿了出來？這份魄力，讓他心悅誠服的同時，也生出了更深的忌憚。
他小心翼翼地將圖紙收入懷中，鄭重道：“將軍放心，不出三月，我必為將軍在襄陽謀得一個滿意的結果！”
“那我就靜候佳音了。”羅辰站起身，對著張羨拱了拱手，“今日叨擾多時，我也該告辭了。”
張羨親自將羅辰送到別院門口，看著那輛孤零零的馬車消失在夜色中，他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收斂，化為一片深沉。
“主公，”心腹將領桓階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后，憂心忡忡地說道，“此子心機深沉，野心勃勃，與他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啊！”
“與虎謀皮？”張羨冷笑一聲，摩挲著懷中滾燙的圖紙，“若能借猛虎之力，吞食天地，就算被虎所傷，又有何妨？傳我命令，立刻啟動‘驚蟄’計劃，讓所有潛伏在襄陽的棋子，都給我動起來！”
……
馬車在崎嶇的山路上緩緩行駛。
車廂內，羅勝終于忍不住開口：“主公，那張羨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東西，我們真的要信他？”
“信他？”羅辰閉目養神，嘴角卻微微上揚，“阿勝，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人心。但我信一樣東西。”
“什么？”
“利益。”羅辰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只要我們的利益還捆綁在一起，他就是最可靠的盟友。一旦利益出現分歧，他也會是第一個在背后捅刀子的人。”
“那我們……”羅勝有些擔心。
“所以，我們必須跑得比他快，變得比他更強。”羅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永遠只能看到我們的背影，讓他覺得背叛的代價，是他承受不起的。這，才是真正的駕馭之術。”
回到塢堡，天已蒙蒙亮。
荀衍一夜未眠，見到羅辰安然歸來，才長長地松了口氣。
“主公，情況如何？”
羅辰沒有多言，只是將與張羨的盟約內容簡要說了一遍。荀衍聽罷，久久不語，臉上陰晴不定，顯然內心正在進行著激烈的推演。
“主公此計，行的是懸絲走索，踏的是刀山火海。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許久，荀衍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充滿了凝重。
“但若功成，荊南唾手可得。”羅辰接口道，語氣堅定。
“值得一賭！”荀衍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色，他對著羅-辰深深一揖，“主公有吞天之志，衍，敢不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