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的目光，如同一束束探照燈，瞬間聚焦在了會議室門口那個邋遢的身影上。
陳默。
這個在紅星廠幾乎等同于“怪胎”和“廢物”的代名詞。
干部們的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不解，甚至是厭惡。提拔一個實習生已經夠離譜了，難道新廠長還要在這個瘋子身上做文章？他的腦子是不是被門擠了？
技術科長王振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中年男人，此刻的臉色比財務科長劉建國還要難看。陳默是他科室的人，是他親手打入“冷宮”的刺頭。許大茂此舉，無異于從他丟棄的垃圾堆里撿起一塊石頭，然后當眾宣布這是一塊絕世美玉。
這打的不是陳默的臉，是他們整個技術科的臉！
主席臺上，許大茂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要的就是這種顛覆性的沖擊。他要讓所有人都明白，過去的評價體系，在他這里，已經是一張廢紙！
他無視了臺下涌動的暗流，用那平穩而又充滿力量的聲音，投下了第二顆，也是威力更恐怖的炸彈。
“我宣布，第二項決定！”
“即刻起，成立‘廠長技術辦公室’！”
這七個字一出口，會議室里瞬間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廠長技術辦公室？這是個什么機構？廠里的組織架構里，根本沒有這個編制！
許大茂沒有給他們任何思考和議論的時間，聲音如同連綿不絕的重錘，一記接著一記地砸在眾人那已經脆弱不堪的神經上！
“該辦公室，獨立于廠內任何部門之外，不受任何科室、車間的管轄與掣肘！”
“它的所有研發項目、人員調動、資金使用，無需經過任何人的審批，直接向我本人負責！”
“我任命——”
許大茂的目光，如利劍般掃過全場，最后定格在陳默和林晚身上。
“任命陳默同志，為‘廠長技術辦公室’技術主管！”
“任命林晚同志，為‘廠長技術辦公室’數據主管！”
“他們兩人，將共同領導這個我們紅星廠未來的‘最強大腦’！”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提拔林晚是石破天驚，那此刻這個決定，簡直就是天塌地陷！
一個凌駕于全廠所有部門之上的“超級機構”！
一個擁有獨立人事權、財務權、項目權的“廠中之廠”！
而領導這個恐怖機構的，竟然是一個被所有人拋棄的怪胎，和一個乳臭未干的黃毛丫頭？！
這已經不是兒戲了，這是瘋狂！是徹頭徹尾的瘋狂！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技術科長王振華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拍案而起，因為憤怒，他那張平時看起來頗為斯文的臉都扭曲了。
“許廠長！我承認您是廠長，有權進行人事任免！但是您不能這么胡來！”
他指著門口的陳默，聲音尖銳而刻薄：“陳默是個什么樣的人，我們技術科最清楚！他就是一個眼高手低、不服從管理、只會紙上談兵的瘋子！讓他當技術主管？他能主管什么？主管怎么把機器拆成一堆廢鐵嗎？”
他又指了指主席臺上的林晚，滿臉不屑：“還有她！一個連算盤都撥不明白的實習生，做什么數據主管？她看得懂我們廠復雜的生產數據嗎？她知道什么叫公差，什么叫熱處理嗎？”
王振華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
“您把這兩個人湊在一起，成立一個什么‘技術辦公室’，這簡直是在拿我們紅星廠幾千名工人的前途開玩笑！我敢斷言，他們兩個湊在一起，別說搞出什么名堂了，不出一個月，就能把廠子搞得烏煙瘴氣，徹底搞垮！”
這番話，雖然刻薄，卻也說出了很多人的心聲。
是啊，一個怪人，一個丫頭，能搞出什么名堂？廠長怕不是被什么人灌了迷魂湯，才會做出如此荒謬的決定。
一時間，會議室里質疑的嗡嗡聲再次響起，一道道懷疑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許大茂。
然而，面對王振華近乎人身攻擊的咆哮，許大茂的臉上，連一絲怒意都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王振華，就像在看一個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
直到王振華說得口干舌燥，停下來喘氣的時候，許大茂才緩緩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自信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
他看著王振華，輕輕地說道：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沒有辯解，沒有怒斥，卻比任何雷霆萬鈞的咆哮都更具力量！
那是一種源于絕對自信的蔑視！是一種手握王牌，看著對手徒勞叫囂的從容！
王振華被他這個眼神看得心頭一顫，后面準備好的一大堆話，竟然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許大茂不再理他，用不容置疑的權力，強行為自己的“最強大腦”核心團隊，完成了最后的加冕。
他的目光轉向陳默和林晚。
此刻的陳默，依舊是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但他的拳頭，卻在身側悄然握緊，眼神深處，一團名為“火焰”的東西正在熊熊燃燒。
而林晚，這個一直怯生生的女孩，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與惶恐之后，此刻卻挺直了腰桿。她看著臺下那些質疑和輕蔑的目光，心中非但沒有了懼怕，反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戰意！
是廠長！是他力排眾議，給了自己這樣一個連做夢都不敢想的舞臺！
她絕不能讓他失望！她要用自己手中的數據，讓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把嘴巴永遠閉上！
許大茂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兩柄他親手鍛造的利劍，已經完成了淬火，只待出鞘，便能飲血封喉！
“散會！”
許大茂丟下兩個字，便率先轉身，帶著陳默和林晚，在全場干部復雜而又敬畏的目光中，走出了會議室。
他用一場會議，完成了對整個工廠管理層的思想重塑。
他用兩個任命，建立起了完全屬于自己的核心班底。
一個嶄新的，只屬于許大茂的時代，在這間小小的會議室里，正式拉開了序幕。
而那些被時代拋棄的舊人，只能在原地，發出無能的哀嚎。
會議室的人群漸漸散去，技術科長王振華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幾個與他交好的科長湊了過來。
“老王，這……這也太亂來了吧？”
“是啊，那個陳默就是個禍害，廠長怎么就看上他了？”
王振華聞言，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他壓低了聲音，對身邊的人陰陽怪氣地說道：
“年輕人嘛，總想搞點新花樣，顯擺自己的能耐。看著吧，理想很豐滿，現實會教他做人！”
他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斷言道：
“我倒要看看，他那個所謂的‘最強大腦’能搞出什么花樣來！不出三天，那兩個寶貝就得鬧出天大的笑話，灰溜溜地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