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初的視線卻并不在煙花上。
視線右落,她滿目璀璨。
他的心跳也隨著她眼中煙花的開落而變化著。
心事比煙花更熾熱,像火舌舔舐紙門,就要藏不住。
去國外這段時間,穆云初沒有一天不牽掛她。
現在見她一切安好,心里總算踏實了下來。
夢里的人此刻就在自己懷中,讓他有些不敢置信。
他下意識想將人摟緊,確認這不是夢。
又怕驚擾了夢中人。
遲疑間,冉彤忽然抬眸,與他四目相對。
她臉頰泛起了一絲紅暈,比剛才更美。
她朱唇微啟,聲音卻被煙花吞沒了。
她脫險后,穆云初就去了國外,這還是她蘇醒后兩人首次面對面溝通。
可煙花聲實在太大,即便湊在耳邊,也聽不清彼此的話。
這時,她忽然伸手,來觸穆云初的左手。
穆云初稍稍發愣,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將手掌展開。
冉彤在他手心緩緩畫了個問號,問他怎么了。
她隨即攤開手,示意他將回答寫給自己。
穆云初環抱她的右手輕輕移近,懷抱更緊了。
修長的手指點落在她左手手心,卻頓住了。
他的確有好多話要說,有很多想求,想要。想求個名分,想要光明正大地對她好……
煙花開落,麻痹五感之際,是開口的好時機。
可郝秘書說得對,不能急。
冉彤剛經歷了一場人生巨變,需要時間平復。
穆云初愿意給她時間,他只想確認一件事……
他輕輕咬唇,在她手心寫下了自己的問題。
一筆一劃,溫柔劃撥,冉彤的心也“撲通撲通”撞得厲害。
她沒想到自己會主動伸手,去問穆云初的想法。
在感情里,她一向擅長逃避,習慣退縮。
這次,完全不像自己。
或許是因為每一朵煙花都開落得太快,轉瞬即逝,讓她驟覺時光短暫。
她能感覺到身邊人緊鎖的目光,他似乎有話想說。
醉人的煙花能借人三分勇氣,若錯過了此刻,她怕自己再也不敢去探對方眼底的深意。
所以,她勇敢攤開手心,正視彼此的心意。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的心跳會急促成這樣。
絢麗的光影再也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她的心都落在了他移動的筆畫里。
穆云初寫得溫柔又仔細,讓問題清晰落入她的眼里。
穆云初:【你心里的位置清空了嗎?】
呼吸微亂,冉彤知道,穆云初是在問自己跟徐斯沉的關系。
冉彤認真回他:【正在清掃廢墟】
穆云初驀地一怔,“廢墟”二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穆云初:【那現在,可以排隊嗎?】
冉彤心口微微一顫,似有蝴蝶撲翅而出。
她穩住心神,回他:【瓦礫焦土,不值得排】
穆云初心猛地一沉,有些抽痛。他不愿冉彤妄自菲薄,他想回她【值得】,又覺得無法表達他的心意。
在他心中,何止是值得二字?
他想回得更確切些,又怕輕浮冒犯,他不想冉彤誤會自己只是一時興起。
可這樣的停頓,落在冉彤眼里,成了動搖與退卻。
她輕輕抿唇,決定結束這場話題。
穆云初還在斟酌,就見她的手悄無聲息地向后撤去……
他頓覺不安,修長的手指一把抓住了她后撤的手!
很好,沒有什么回答比這個動作更能代表他的心意了……
他修長的指節穿過指縫,緊緊勾纏住了她的手背。
而突如其來的十指緊扣,讓冉彤猛然僵住了。
她還以為……他在猶豫,在退縮,可這樣的牽握顯然不是。
他手掌寬厚,手心溫熱,仿佛自帶酥麻的電流,順著經脈鉆入五臟六腑,瞬間定住了她。
她垂眸不語,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終于溫吞而遲緩地將手指扣握在了穆云初的手背。
他深深吐納了口氣,將手攥得更緊了……
兩人沒再說話,默然看起了煙花。
后半場煙花更絢爛,也更短暫。
很快,眼前空余天藍色幕布,四周又重新靜了下來。
穆云初問:“喜歡嗎?”
冉彤點頭,松開手指,緩緩起身,離開這個曖昧的懷抱。
穆云初放手也很干脆,剛才的確認已經足夠,他有耐心等她。
他輕輕去扶她,問:“走得還適應嗎?”
冉彤笑著轉了一圈,表示自己適應得很好。
剛才的訓練只進行到一半,她下意識去找白楓的影子,海灘邊卻空蕩蕩的。
穆云初抱肘,偏頭笑道:“他下班了,接下來,由我接手。”
“你?”
穆云初向前一步,低頭逗她,“對,我。冉小姐不滿意?”
集團總裁親自來教,未免大材小用,卻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我怕支付不起穆總親教的昂貴費用。”
他徐徐湊近冉彤耳邊,“先欠著,一并還。”
冉彤耳根微微發燙,他卻已經迅速切換狀態,成為了專業無情的康復訓練師。
起初還有一絲尷尬,后來的一切,都比想象中更順利。
結束訓練,兩人沿著沙灘一直向前。
冉彤指著一處石頭建筑,問:“這是什么地方?”
“溫泉。”穆云初溫柔道:“不過你現在還不能泡,下個月我帶你來。”
醫生說小產后一個月不能坐浴,所以她知道。
可她沒想到,他也知道。
今夜的海風格外溫柔,穆云初將外套搭在左肩,閑適地走在前面,介紹道——
“這是島上保留的一處天然溫泉,富含礦物元素,可以美容養顏,你的皮膚會喜歡的。”
冉彤忽然想逗逗他,“嗯,穆總介紹得這么流暢,帶過不少人來養顏?”
穆云初停下來,轉身勾唇看她——“你猜。”
“十個?”
穆云初搖頭。
“五個。”
他還是搖頭。
猜了一圈都不對,冉彤緩步走近,抬頭看他:“你不會告訴我,我是第一位客人吧?”
他深情望向冉彤,卻堅定地搖了搖頭,“當然不是。”
“哦。”冉彤撇頭不看他,快步朝前走去,漫不經心地問:“那還有誰來過?”
是那個……MadameQ嗎?
他追上來,掰著手指數了起來——
“什么獨鉗螃蟹啦,散步蝸牛啦,路過的小昆蟲啦……”
冉彤噗嗤一笑,他說的,都是自己拍給他的海島“鄰居”。
穆云初繞至她身前,逼停她的步子。
他將雙手輕搭在她肩上,蹲身與她平視。
“但我保證,你是溫泉的第一位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