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秘書轉身就走,冉彤本想叫住他,唇瓣微動,還是忍住了。
島上時光匆匆,轉瞬入了夜。
連郝秘書今天都行色倉促,穆云初只會更忙。
冉彤知道,他不會有時間上島了,可插花時,還是忍不住多插了一束。
她將花束靜靜放在他的門前,然后轉身回房。
他房間的燈沒有亮起過,島上也沒再響起過直升機的轟隆聲。
點開與他的對話框。
最后的對話還停留在今天早晨。
冉彤想起了郝秘書下午的話,猶豫片刻,給他發去了按時吃飯的提醒。
十分鐘后,他發來了晚餐的照片。
冉彤睫羽低垂,唇角悄然彎起一道小弧,恰似此刻靜懸島上的彎月。
她迎著彎月,一個人漫步沙灘。
銀色細沙之上,有深深淺淺的細小反光物,近看原來是貝殼。
各式各樣,五彩斑斕。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選了些樣式獨特的,兜在衣間帶回了玻璃房。
冉彤又找島上工作人員借來些麻繩,她的手很巧,月亮沒攀升多久,貝殼和麻繩就成了一串捕夢網貝殼風鈴。
她踮腳,將風鈴綁在穆云初的窗檐下……
月光穿過麻繩編織的蛛網眼,在貝殼串成的風鈴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風一吹,貝殼輕盈晃動,牽扯著光影搖曳,卻沒有擾人的聲音。
聽說捕夢網可以驅趕噩夢,或許這樣,他就不會再被噩夢所擾了吧。
好幼稚的祈愿,但她還是試了。
夜里,島上風雨大變。
伴著轟隆的雷聲,島上下起了急雨。
這座玻璃房阻隔了風雨、濕潮與塵菌,唯獨保留了海島本真的聲音。
雷聲也就不客氣地鉆入冉彤耳里,將她一把從夢中拉起。
她迷糊輕觸手機,去看時間。
快凌晨一點了。
有未讀的消息。
【謝謝你的花,我很喜歡】
穆云初還發來了一張圖片——
昏黃燈光下,是沉靜舒適的冷色調套間。
圓桌上放著鮮花,讓整個房間的色調都充盈了起來。
那花,正是冉彤放在他門外的那瓶。
冉彤瞬間清醒——他回來了!
消息是兩小時前發的,所以此刻,照片的主人與她就只有一墻之隔。
冉彤撐肘翻身,俯看這張照片。
她沒有進過他的房間,好奇地放大照片去看。
滿墻書柜,孤燈長椅,不像臥室,倒更像個書房。
“砰——”
忽然間,雷聲驟響。
像極了在云璽苑的那個夜晚。
他會不會又被雷聲驚擾,迷離夢游呢?
玻璃墻已經切換成了夜間圍幕,冉彤擔心地起身,從貓眼向外看去。
對面門戶洞開。
她心里一驚,移動視線去尋他——
恰在此時,一道慘白的閃電劈過,照亮了門廊下的高大身影。
穆云初真的在夢游嗎?
他面向雨幕,抬腿似乎要走……
啊?
冉彤猛然一驚!
他不會夢游到雨中去吧?
他面前就是高高的石階!
摔倒?淋醒?驚雷?無論哪一個,對夢游之人都是致命打擊。
不行!
冉彤連忙開門,沒多做思考,她就展開雙臂擋在了他的面前!
夢游人只要摸到障礙物,就會以為這是墻,然后下意識繞行往回走。
這樣,他就安全了。
可是,義肢訓練還沒有進行到雨中練習,冉彤顯然高估了腳下瓷磚被雨水打濕后的摩擦力,她沖得太急,一個不穩,就要向后仰去。
求生欲告訴她,手邊就是穆云初的衣領,讓她抓握住。
可理智告訴她不行,這樣一抓,穆云初就算不跌進雨里,也會被自己突然的觸碰驚醒。
救人不成,反而把對方搭上?
各種念頭亂撞,可實際給她的決策時間只有一瞬!
那一瞬,她做好了決定,咬唇閉上眼,松手曲身,準備迎接重擊……
就在這時,一雙有力的臂膀猝然環過她的雙肩,用悍然的力量將她后折的身體扳回,強行鎖入了懷里。
兩人都穿著薄涼的睡衣,冉彤驟然撞上他堅硬的胸膛,有些懵……
他不是在夢游嗎?為何反應如此迅速!
穆云初拉著冉彤后撤了一大步,遠離雨簾。
他這才稍稍松了些懷抱,托住她的后頸,低頭看她。
“怎么突然跑出來了?”
聲音有些急,卻依然溫柔。
冉彤驚慌地道:“你不是在夢游嗎?我……怕你……”
冉彤沒有說下去,穆云初的目光清如寒星,讓自己的猜測顯得格外愚蠢。
穆云初卻斷續替她說了下去——
“你怕我……摔倒驚醒?所以你沒有拉扯我?你,寧愿自己直直……摔下去?”
他太聰明,幾句話就能猜中冉彤的心思,推演出方才的情景。
可這樣當面一拆穿,顯得自己更傻了。
冉彤將頭埋低,沒有回他。
他忽然收緊了懷抱,將她右腕牽引至自己心臟的位置,讓她的手心覆了上去。
“撲通撲通——”
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又急又重。
“感覺到了嗎?”穆云初問。
冉彤抬眸,不明所以,感覺到了什么?
她問:“心跳嗎?”
“對,它快被你嚇死了。”
穆云初清朗的聲音此時微微發澀,“別說石階了,就算是地獄我也寧愿你拉著我一起下!”
“不要再有什么自我犧牲的念頭!下一次,先保護好自己,知道嗎?”
他的鼻尖幾乎蹭到了冉彤的鬢角。
冉彤仰頭看他,見他眉頭微擰,唇峰顫動,看上去,有些生氣……
沒想到他第一次生氣,會是因為這個……
冉彤輕輕伸手,去觸他的眉心,緩緩點頭。
“知道了。”
他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下來。
冉彤問:“所以你剛才……不是在夢游?”
穆云初柔聲回她:“我都還沒睡,怎么夢游?”
冉彤掙開她的懷抱,指著他剛才站立的地方,“可我剛才明明看見你往雨里鉆……”
他噗嗤一笑,“你偷看我啊?”
“我……我才沒有!我只是……我……”
冉彤一時啞口,似乎怎么解釋都不對。
他若無其事上前,揉了揉她的頭發,大度道:“好啦,我允許你偷看。”
他含笑指了指窗檐,“我只是在好奇那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