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穩坐幕后的皇太后,竟破例掀開了珠簾,那雙保養得宜的眼中,滿是激動與淚光,毫不掩飾地傾瀉著對項沖的寵溺與思念。
那份濃烈的母子情深,刺痛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眼睛。
尤其是項寧。
她痛苦地閉上雙眼,心中五味雜陳。
原來,在母后心中,自己這個親生女兒,竟比不過一個外姓的兒子。
隨著項沖的歸來,她感覺自己才像那個多余的外人。
短暫的溫情過后,珠簾重新落下,隔絕了世界。
而項沖,則在一片死寂中緩緩起身,如一尊得勝的戰神,傲然立于龍椅之側!
他那魁梧的身軀,那身耀目的霸王戰甲,那柄殺氣內斂的懷王劍,讓他身邊的項寧,顯得那般渺小,那般無助!
大楚群臣不解地望著這突兀的一幕,不知這位新晉的攝政王,意欲何為。
就在此時,內侍總管陳公公那陰柔尖利的嗓音,如毒蛇吐信,響徹大殿:
“文武百官,見攝政王為何不跪?!”
一言既出,滿殿嘩然!
項寧更是被這句僭越之言驚得嬌軀一顫。
這里是金鑾殿,是天子臨朝之地!
按大楚祖制,百官只跪天子!
便是范立權傾朝野之時,也從未敢有如此明目張膽的逼宮之舉!
“陳公公此言差矣!我等皆為天子之臣,與攝政王同殿為臣,何來跪拜之理?”一名武將忍不住出列,梗著脖子反駁。
陳公公陰冷一笑,眼中殺機畢露。
“你說錯了。你們,只是臣。”
“而攝政王,是王!”
“臣,豈能與王相提并論?”
話音未落,一股屬于合一境大修士的恐怖威壓,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那名出言抗議的武將,連同他身邊的幾位同僚,瞬間被這股威壓籠罩,臉色慘白,呼吸困難,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范立!你這個混蛋到底在干什么?
閉關修煉很有趣嗎?你的權柄,你的一切,都快要被這群人奪走了!
項寧在心中將范立咒罵了千百遍。
這一刻,她竟無比渴望那個奸賊的出現,渴望他能像往常一樣,用他那令人憎惡的霸道,將眼前這個爛攤子徹底碾碎!
壓力之下,終于有官員扛不住了,稀稀拉拉地跪了下去。
剩下那些挺直脊梁的,大多是范氏一黨。
“哦?”項沖玩味地笑了,“陳公公,看來有些人,不太聽話啊。”
陳公公獰笑道:“王爺無需為此等小事煩憂,這幫奴才,只是忘了規矩。老奴,這就替您好好教教他們。”
下一刻,陳公公的身影如鬼魅般一閃,剎那間便出現在那名帶頭抗議的武將面前!
他竟要故技重施,當殿廢掉又一名朝廷命官!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個慵懶中透著無盡威嚴的聲音,仿佛從九天之外傳來,清晰地回蕩在金鑾殿的每一個角落。
“大楚律法,朝臣有罪,當由三司會審,上稟天子,依法論處。”
“大楚祖制,后宮不得干政。皇太后、皇后、妃嬪,皆屬后宮。至于閹人宦官,不過皇家家奴。”
“一個家奴,何時,也有了對大楚公卿動手的資格?”
這聲音……
項寧幾乎是從龍椅上彈了起來!
是范立!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因為這個人的到來,而感到如此的……狂喜!
項沖的臉色瞬間一變。
他雖不識此人,但見陳公公那探出的鬼爪竟硬生生停在半空,便已猜到了來者的身份。
大楚晉公,范立!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范立身著一襲玄色公爵朝服,閑庭信步般踏入大殿,仿佛這里不是戒備森嚴的皇宮,而是他家的后花園。
他明明只是金丹境的修為,可身上那股淵渟岳峙的氣度,那份視滿朝神魔如無物的從容,卻讓所有人,包括合一境的陳公公,都感到一陣心悸!
大楚律法?
由范立這個最大的亂臣賊子口中說出,簡直是天大的諷刺。
可他偏偏就這么說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陳公公,抽在珠簾后那位太后的臉上!
老太監不愧是伺候人一輩子的角色,臉上竟沒有絲毫尷尬,反而對著范立恭敬地躬了躬身,悄無聲息地退回了原位。
他之所以如此“識禮”,不僅僅是因為范氏權勢滔天。
更是因為,他從范立的眼神中,讀到了一種真正的、視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那是比殺氣,更可怕的東西。
“你,就是范立?”項沖終于開口,他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范立,眼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在他看來,范立不過是靠著家族蔭庇的權臣,能言善辯,嚇退一個太監,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不錯,本公范立。”范立亦在打量他,目光在他那身霸王戰甲和懷王劍上饒有興致地停留了片刻。
“很好。”項沖傲然點頭,用一種施舍般的語氣說道:“從今往后,大楚由本王主政,你,便好生輔佐本王吧!”
那語氣,仿佛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范立聞言,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不知為何,他這云淡風輕的笑容,竟讓項沖感到一絲莫名的不安。
突然,范立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來人。”
“將禮部部長李斌,給本公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