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晉公
殘存的五名親衛單膝跪地,聲音嘶啞,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狂熱。
“說了,我死不了。”
范立從那密密麻麻、堆積如小山的箭矢中走出,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姿態從容得仿佛只是穿過了一片蘆葦蕩。
“你……你竟然沒死?”
呂鳳超的美眸瞪得滾圓,聲音都變了調。
她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這怎么可能?那可是數千金丹修士加持的箭雨,就算是地階上品的護身法寶,也該被射成齏粉了!”
話音剛落,她的目光凝固了。
她看見,范立從頭到腳,衣袍、玉帶、朝靴、發冠……無一不是流光溢彩的靈寶!
最夸張的,是他雙手上那十枚樣式各異的護身戒指!
他什么時候換上的?
方才看到明軍軍陣的瞬間,他就已經做好了硬抗箭雨的準備?
咔嚓——
一聲脆響。
范立右手食指上的一枚戒指應聲而斷,化作飛灰。
地階九品,只差一步便可邁入天階的護身法寶,僅僅承受了部分箭雨的余威,便徹底報廢。
“別愣著了,我們……回頭。”范立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三面合圍,唯一的生路,竟是來時的絕路。
“可是……”呂鳳超心頭一緊。
他們身后,可是有大乘境的箭道強者在追殺!
現在回頭,豈不是自投羅網,陷入兩面夾擊的死局?
“拖時間,等援兵。”
范立只說了六個字,便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來路狂奔而去。
“追!”
軍陣中,張居正望著范立等人逃竄的背影,眼中并無意外。
困獸猶斗,總好過坐以待斃。
萬一,有奇跡呢?
換做是他,也會做出和范立同樣的選擇。
“西南方!”
亡命狂奔的范立,陡然調轉方向。
那里,是他來時路上瞥見的一片無垠密林。
相較于一覽無余的平原,那片林海才是真正的藏身之所。
大明五千精銳一旦入林,便如泥牛入海,再難形成有效的合圍。
那位神秘的箭圣主,也休想再射出鎖定他們的第三箭!
“殿下,范立要逃入山林了!”張居正神色一變,立刻意識到不妙。
范立放棄了回援彭城的可能,一頭扎進了深山老林。
這份果決,這份對求生順位的清晰判斷,讓張居正心中都生出一絲佩服。
尋常人,寧愿賭那箭圣主已經退去,也不愿鉆進這代表著窮山惡水的山脈。
一旦進去,與外界斷了聯系,再想出來就難了。
“追!”
“給孤追上去!”
“孤要親眼看到范立的尸體!”
御駕中,大明太子的聲音帶著歇斯底里的決絕。
他絕不容許這到嘴的鴨子飛了!
凈音天那個女人已經完成了她的承諾,引走了范立身邊的大乘境強者。
自己若是連一個只帶著親衛的范立都拿不下,還有何面目回大明?
“全軍聽令!給孤活捉范立!提其首級者,賞萬戶侯,封一字并肩王!”
“若讓范立逃脫,全軍將士,一體連坐,誅九族!”
重賞與酷刑之下,明軍士氣瞬間被催發到了極致!
范立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后的壓迫感越來越強,追兵的腳步聲幾乎就在耳后響起!
“快到了!”
“再快一點!”
山林入口近在咫尺,不過百步之遙,可身后的明軍精銳,也已觸手可及!
“我等五人,為晉公斷后!”
突然,五名親衛中,實力最強的五人齊聲暴喝,猛然停下腳步。
這一次,不再是陰陽八卦陣中的優勝劣汰。
而是最慘烈的死戰中,最強的死士,永遠沖在最前!
范立甚至來不及開口阻止!
那五人轉身,決然地沖向了洶涌而來的人潮。
刀光乍起,血肉橫飛!
只一個照面,便有十余名金丹境的明軍被瞬間斬殺!
然而,這五道身影,很快便被數百名精銳士兵的洪流徹底淹沒。
“啊!范立……他們……”
呂鳳超何曾見過如此慘烈的景象,一時間手足無措,呆立當場。
“跑!別讓他們白死!”
范立雙目赤紅,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一把抓住呂鳳超,用盡全力向前沖刺!
身后,五千明軍的洪流僅僅停滯了微不足道的數息,便再次如山崩海嘯般碾壓而來。
但這數息,卻足以創造生機。
范立、呂鳳超,以及最后剩下的五名親衛,終于一頭扎進了那片深邃無邊的山林。
“一群廢物!”
御駕中,大明太子發出一聲怒吼,他猛地掀開車簾,一步踏出,右手高舉過頂,緊握的拳心之上,一輪刺目的赤紅色光暈轟然炸開!
“日月神功!”
此乃大明皇室不傳之秘!
太子雖未將此功法修煉至大成,卻已能引動煌煌大日之力!
一拳隔空搗出!
一輪小太陽般的拳罡,撕裂長空,轟然墜落!
轟——!
熾熱的沖擊波席卷四方,沒有燃燒,沒有過程,方圓百米內的山林,被瞬間蒸發成了虛無!
百米之外,林木依舊蔥郁,仿佛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天塹。
張居正心中暗贊:“小小年紀,便將《日月神功》修至小成,同輩皇子之中,無人能及,難怪陛下會立他為儲君!”
“天……天哪!這太子好強!”呂鳳超駭然失聲,“他才多大,竟已是合一境的修為?”
太子這一擊,并未鎖定目標,只是一個大概的方位。
饒是如此,范立等人也被那恐怖的余波震得氣血翻涌,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核心區域。
親眼見識到“日月神功”的威力,他們清楚,自己連一擊都扛不住!
“你有辦法對付他嗎?”范立沉聲問道。
呂鳳超苦笑:“若給我足夠的時間布陣,或可重創他。但現在,我們沒有時間。”
聽到這話,范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而非失望。
“你確定?以你元嬰境的修為,能重創合一境?”
元嬰與合一之間,還隔著一個神游境。
呂鳳超能跨越兩大境界,以陣法傷敵,這讓范立有些難以置信。
“當然!你不懂陣法,憑什么質疑我?”
呂鳳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驕傲地挺起胸膛。
“尋常陣法師自然不行,但我,修的是陣法與機關術的合流之道!別拿那些凡夫俗子的標準來衡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