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快跑!
范立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狼狽。
他舍棄了舒適的馬車,帶著親衛與呂鳳超,正在這山林間亡命奔逃!
可速度,卻怎么也提不起來。
呂鳳超一邊狂奔,灌了滿嘴的風,話都說不利索,聲音里滿是驚駭與匪夷所思。
“大乘境的強者用箭來暗殺?范立……你到底樹了多少敵人!以后能不能別出門了?”
范立扯出一絲苦笑。
不出門,如何去收服那鬼谷子王班?
至于大乘境的刺殺……呵,何其熟悉的配方。
“別人出門收后宮,我出門就撞上女殺神,這叫什么事兒!”
是凈音天嗎?
范立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名字。
天下修士雖多,但以箭道臻至大乘境,又有動機對自己下死手的,除了凈音天那位‘箭’字圣主,他想不出第二個人!
當年,凈音天為了從自己手中奪走項寧,一口氣出動了‘琴、棋、書、畫、劍、箭’六大圣主。
“箭圣主……”
范立咬緊了牙,眼神冰冷。
他與凈音天的關系,自尊圣主姚光自立為后,便已進入了微妙的蜜月期。
凈音天圖謀建國,大楚是它最需要的盟友,短期內與自己撕破臉,絕非明智之舉。
可她們偏偏就這么做了。
為什么?
“因為王班?!”
思來想去,只有這一個可能。
福兮禍所伏。
自己這邊剛收服王班的喜悅還未散去,殺身之禍便接踵而至!
得到王班,觸碰到了尊圣主姚光的底線?
“不!王班身上,一定有我忽略了的東西!”
范立心頭一震,豁然開朗。
初見王班,自己被他那神乎其神的機關術所震撼,一人建一城,一人即一國,何等驚世駭俗!
可世人,并不知道第三代鬼谷子王班的底細。
也就是說,尊圣主姚光想得到王班,圖謀的根本不是他的機關術!
“我真是個蠢貨!”范立心中暗罵。
楚、漢、明三國開國之君,為何要爭搶鬼谷子?
今日,尊圣主姚光與嘉靖皇帝派人來云夢山,為的也是同樣的東西!
自己竟被王班那技術宅的表象蒙蔽了雙眼!
機關術,恐怕只是王班的個人愛好。
而鬼谷一脈真正的傳承核心,那個連王班自己都忽略的驚天之秘,自己也忘了去問!
“若能逃回云夢山,定要問個清楚!初代鬼谷子,究竟留下了何等通天徹地的手段?”
范立想要復盤,但現實卻殘酷得不給他任何機會。
身后那索命的箭矢聲雖已消失,但前方,一座由五千人組成的森嚴軍陣,已然橫亙在他們面前!
旌旗獵獵,斗大的“明”字,在風中張牙舞爪。
軍陣中央,一架華貴的御駕前,一名儒衫文士手持令旗,正有條不紊地指揮著。
“左翼、右翼,合圍。”
“中軍,舉盾推進。”
“弓箭手,預備。”
張居正神情淡漠,一連三道軍令下達。
大明太子親軍令行禁止,迅速動作。
范立的左右兩翼,瞬間被兩支千人隊死死卡住。
正前方,前排步卒的盾牌組成了一面密不透風的鐵壁,其后,兩千余名弓箭手引弓搭箭,箭簇的寒芒連成一片,森然刺眼。
只待一聲令下,范立百米之內,將被箭雨徹底洗地!
“晉公……”
張居正望著被困在包圍圈中的范立一行人,惋惜地嘆了口氣。
這場倉促布下的殺局,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可那位合作者派來的人,僅僅用了三言兩語,便說動了大明太子。
“殿下,范立已是甕中之鱉,是否先招降?”張居正對著御駕請示。
車簾掀開,大明太子面沉如水地走了出來,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怨毒與快意。
云夢山之敗,顯然仍是他心頭的一根刺!
“招降?”大明太子冷笑,“在此地殺了范立,楚國內亂必生!不出一年,孤要親率大軍,踏平楚國,滅其社稷!”
張居正心中暗嘆。
他知道,太子若就這么灰溜溜地回去,聲望必將一落千丈。
而斬殺范立,攪亂楚國,這份天大的功勞,足以洗刷他在云夢山的一切恥辱。
“可惜了,晉公一身風華……”
張居正心中遺憾萬分。
他見過范立三次。
初見,驚其策論。
再見于彭城,范立拒絕嘉靖帝的招攬,那份氣度,讓張居正心折!
三見于云夢山,范立與三朝開國之君平起平坐,揮灑自如,連他這等自負才學的名士,都自愧不如。
“放箭。”
太子冰冷的聲音落下。
張居正閉上眼,令旗揮落。
嗡——!
萬千箭矢離弦,如烏云蓋頂,呼嘯而來!
范立瞳孔猛縮!
看到明軍旗幟的那一刻,他便知不妙,卻沒想到對方連一句場面話都懶得說,直接痛下殺手!
“范立,這是金丹境修士加持的箭雨,太多了,我們擋不住!”呂鳳超急聲尖叫。
他們一行人,除了范立,皆是元嬰境。
可量變,足以引起質變。
數千支灌注了真元的箭矢,足以將元嬰修士的護體罡氣射成篩子!
“你有辦法?”范立反問。
他自己有保命的底牌,但呂鳳超和這十名親衛,不能白白犧牲。
“我能立刻布下陰陽八卦陣!八門之中,生門為吉,只要我們立于生門,便可無虞!”
“但……陣法運轉,需有一人立于死門為陣眼!死門為大兇,必承箭雨主力,如此箭陣,元嬰境也扛不住!”
呂鳳超說話間,雙手掐訣,速度快得驚人,一座無形的陣法瞬間成型。
她拉著眾人立于生門,指著不遠處一處空地。
“范立,怎么辦!”
呂鳳超話音剛落,十名親衛中,一名修為最弱的修士,竟是毫不猶豫地沖向死門!
其余九人,則依舊守在生門,仿佛這本就是理所當然。
優勝劣汰?
呂鳳超瞬間明白了什么,難以置信地看向范立。
她知道這十人是范立的死士,可究竟是怎樣的訓練,才能讓他們將生死看得如此淡漠?
范立卻沒理會她的震驚。
他身形一閃,后發先至,一腳將那名沖向死門的親衛踹回了生門!
“都別動。”
范立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他獨自一人,一步步踏入了死門。
“本公渾身上下,最硬的就是命。”
話音落下的瞬間,遮天蔽日的箭雨,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
一如呂鳳超所言,生門之處,片羽不沾,她與十名親衛安然無恙。
而范立所在的死門,則成了整片箭雨之中,最為密集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