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內,死寂無聲。
小皇帝項沖坐于龍椅之上,只覺得那冰冷的紫檀木扶手硌得他掌心生疼,冷汗浸濕了龍袍的內襯。
他的目光,驚恐地追隨著那個緩步踏入殿中的身影。
晉公,范立。
那個讓他夜夜噩夢,甚至開始羨慕起自己那位被廢的皇姐項寧的男人。
至少,項寧可以理直氣壯地喊他一聲“義父”。
項沖甚至荒唐地想,如果自己也跪下來,認了范立做義父,是不是就能活得久一點?
他甚至開始預演,若有一天范立真的牽一頭梅花鹿上殿,問他:“陛下,此為馬,或為鹿?”
自己該如何應對,才能顯得不那么窩囊,又能保住性命。
為此,他甚至命人在御花園里重新養了一批梅花鹿,只因之前那批,早已被太后宰了,給項寧壓驚。
“陛下,臣有本奏。”
范立的聲音響起,平淡,卻如驚雷般炸響在項沖耳邊,讓他一個激靈。
“晉……晉公請講!”項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范立微微躬身,姿態恭敬,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
“啟奏陛下。昔年天降神獸,大明得朱雀,大漢得玄武,唯我大楚,國運雖盛,卻遲遲未有神獸認主,引天下非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朝文武,繼續道:“幸有黑龍吳,多年來護我大楚江山,勞苦功高。然,黑龍終非我楚國天命所鐘之神獸。”
“昨日,臣于南嶺偶遇一靈獸,其身負大氣運,與我大楚國祚彼此呼應。臣斗膽將其帶回,確認其天命身份后,今日特獻于陛下,為我大楚正名!”
“至于黑龍,既已完成其使命,臣以為,當準其卸任歸隱,以彰皇恩浩蕩。”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項沖起初還聽得云里霧里,直到“大楚神獸”四個字入耳,他整個人都懵了,隨即被一股巨大的狂喜沖昏了頭腦。
“什么?晉公!你……你說你為朕尋來了大楚的護國神獸?”
項沖“霍”地一下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因激動而滿臉漲紅。
他這個皇帝當得憋屈!沒有護國神獸,就是他最大的心病,讓他面對漢帝劉備那等庸主都抬不起頭!
人家再不濟,也有一頭玄武鎮國!他項沖有什么?
“快!快快!神獸在何處?速速呈上來!”
項沖激動得語無倫次,在龍椅前踱步。
“對對對,黑龍勞苦功高,當賞!重重有賞!賞什么,晉公你替朕拿個主意便是!”
他幾乎要手舞足蹈起來,完全沒注意到范立嘴角那一閃而逝的譏誚。
范立神色不變,緩緩從寬大的袖袍中,捧出了一個雪白的小毛球。
那小東西正蜷縮著身子,睡得正香。
“嗚?”
金鑾殿上的嘈雜,終于驚醒了小白虎團團。
它睡眼惺忪地抬起頭,茫然地眨了眨碧綠色的獸瞳,正對上項沖那張因狂喜而扭曲的臉。
“嗷!”
一聲驚叫,團團仿佛被那張丑臉嚇到了,整個身子猛地從范立掌心彈起,一道白光閃過,鋒利的虎爪毫不留情地朝著項沖的臉抓去!
“啊!放肆!”
項沖猝不及防,只覺臉上一陣火辣辣的劇痛,幾道血痕瞬間浮現。
“嗚?”
團團落在地上,歪著腦袋,似乎終于認出了項沖身上那件明黃色的龍袍,和頭頂那頂象征著帝王身份的十二旒冕冠。
它懵了。
小小的虎臉上,人性化地閃過一絲困惑。
它看看項沖,又扭頭看看范立,再看看項沖。
那眼神中的意味,從困惑,到嫌棄,最后化為了一種濃濃的失望和鄙夷。
它死死盯著范立,仿佛在控訴一個始亂終棄的渣男。
【你身負帝王氣運,卻不做皇帝?讓我認這個丑八怪當主人?】
范立被它看得有些尷尬,不自然地移開了目光。
“晉公!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臉上的劇痛讓項沖的理智瞬間蒸發,他忘了彼此間懸殊的實力差距,指著團團怒吼道:“這就是你說的神獸?一個畜生?它也配?”
“畜生”二字一出,范立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那感覺,仿佛是自己視若珍寶的女兒被人當眾辱罵。
“陛下,慎言?!?/p>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讓整個金鑾殿的溫度都降了下來。
項沖瞬間清醒,背脊竄上一股涼氣,連忙改口:“朕……朕是說,這小東西……看著并無神獸的威儀,它的神圣氣息在何處?”
范立還未開口,團團卻怒了。
“吼——!”
一聲稚嫩卻充滿無上威嚴的虎嘯,自它小小的身軀中爆發,瞬間響徹整個金鑾殿!
剎那間,以團團和項沖為中心,周遭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折疊!
一名見多識廣的老臣失聲驚呼:“是認主之戰!神獸在對陛下發起認主之-戰!陛下小心!”
范立也有些意外,沒想到團團的性子這么烈。
下一刻,光影變幻,團團與項沖的身影同時消失在了大殿之內。
那是一場發生在獨立次元的戰斗,無人能夠窺見其過程。
但僅僅半柱香的功夫,扭曲的空間恢復如初。
一人一獸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
滿朝文武駭然望去。
只見那雪白的小老虎,身形雖小,卻昂首挺胸,姿態高傲,帶著勝利者的威嚴。
而他們的皇帝項沖,卻狼狽地癱倒在龍椅旁,鼻青臉腫,衣冠不整,望向團團的眼神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吼!”
團團邁著優雅的貓步,對著項沖發出一聲充滿挑釁的低吼。
項沖嚇得渾身一哆嗦,竟連滾帶爬地后退,尖叫道:“朕認輸!朕認輸!別打了!求你別打了!”
滿朝嘩然!
認輸了?
大楚的皇帝,在認主之戰中,向一頭神獸認輸了?
“陛下,不可認輸啊!您若認輸,便是自絕于天命,我大楚國運將崩??!”一名老臣泣血高呼。
“閉嘴!”項沖又羞又怒,歇斯底里地咆哮,“說得輕巧!你行你上?。]看到朕的傷嗎!”
“可是……”
朝堂徹底亂了。
他們無法接受,自己的君主,竟被一頭“神獸”打得俯首稱臣。
就在這時,所有人都看到了讓他們終身難忘的一幕。
那只高傲的、剛剛碾壓了當朝天子的小白虎,邁著小碎步跑到范立的腳邊,用它毛茸茸的小腦袋,親昵地、討好地蹭著范立的褲腿。
整個金鑾殿,瞬間落針可聞。
所有官員的腦海中,都同時冒出一個荒唐而又驚悚的念頭。
這……是天意嗎?
天命,不在項家,而在晉公?
范立瞬間便讀懂了他們眼神中的含義,但他不能讓這把火現在就燒起來。
“咳!”
他輕輕咳嗽一聲,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陛下放心,團團既已是我大楚護國神獸,便不會傷了陛下。臣此前,也曾僥幸勝過它一招半式?!?/p>
“嗚!”
團團不滿地叫了一聲,似乎在抱怨范立揭了它的短。
滿朝文武聞言,這才松了口氣,但看向項沖的眼神,卻愈發復雜。
他們看著那個癱在地上,顏面盡失的皇帝,再看看那個淵渟岳峙,連神獸都主動臣服的晉公,心中五味雜陳。
項沖屈辱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就在這時,一名內侍連滾帶爬地沖進殿來,尖銳的聲音劃破了殿內的尷尬。
“報——!云州八百里加急軍報!”
“大明太子萬歷,親率三十萬狼兵北伐,首戰告捷!陣斬漢國軍師馬謖、魏國大將夏侯楙、吳國上將諸葛??!”
“三國聯軍大敗,已盡數退出云州!”
轟!
消息傳來,滿朝皆驚。
范立緩緩抬起頭,眼中沒有絲毫驚訝,反而閃過一抹冰冷的、饒有興致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