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的拒絕,是對他與曹操君臣之義的堅守。
而范立遞出的,是能逆天改命的生機。
這筆交易,在范立看來,郭嘉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然而,面對那枚懸浮于眼前,足以讓世間任何人瘋狂的金色令牌,郭嘉只是搖了搖頭,染著詭異綠血的嘴角,牽起一抹蒼涼的笑意。
“晉公……不,大晉陛下……奉孝,心領了。”
“只是,此物,我不能收。”
范立的神念猛地一震!
“你想死?”他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抑制的驚愕與不解。
這片失控的“烽火黃沙陣”,已成絕地。
陣法反噬,毒煞攻心。
整個魏軍都已葬身于此,郭嘉自己也已是油盡燈枯,神仙難救。
“郭嘉!你再想想!十年!我只要你為大晉效力十年!”
范立的聲音變得急促,這是他從未有過的失態。
“十年之后,我親自送你回魏土!曹孟德會理解你的!一時權宜,保全性命,他不會怪你!”
他無法理解。
郭嘉,這個算無遺策,行事不拘一格的鬼才,為何會在生死關頭,選擇最不“劃算”的一條路?
難道他與曹操的君臣之情,竟真的重于性命?
還是說,他看穿了自己想用十年時間將他徹底同化的圖謀?
“陛下。”
郭嘉的聲音已然微弱,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平靜。
范立的神念中,竟生出一絲緊張。
“講。”
郭嘉笑了,那笑容里有釋然,有看透世事的滄桑。
“陛下美意,奉孝感激不盡。然,魏王于我有知遇之恩,此生萬死難報,又豈能為茍活一時,而污我君臣名節?”
“況且……”他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了虛空,直視著范立,“這風云變幻的大爭之世,十年,太久了。奉孝,等不起了。”
那枚金色的免死金牌,似乎也感受到了郭嘉那份寧死不屈的決絕。
它璀璨的光芒,開始黯淡。
寸寸腐朽。
最終,化作一捧金色的飛灰,消散在漫天黃沙之中。
【叮!】
【大晉免死金牌傳送失敗,目標拒絕接收,金牌已銷毀,不可再次轉讓。】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這是范立得到系統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損失”。
但他此刻卻顧不上去計較。
他的神念凝聚成形,死死地盯著那個即將消散的身影,胸中翻涌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與……敬意。
郭嘉的身影愈發透明,他看著范立神念所化的虛影,仿佛看到了他臉上的遺憾。
這位傳奇謀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輕聲說道。
“謝陛下……肯送我一程。”
“臨別之際,奉孝亦有一份薄禮……回贈陛下……”
他緩緩閉上了眼。
一縷微不可察,卻凝練到極致的青色光焰,自他眉心飄出,無視了陣法的隔絕,瞬息之間,沒入了范立的眉心。
范立閉上眼,再睜開時,那股憋悶已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低聲道。
“奉孝,好走。”
郭嘉的臨終饋贈,確實是一份……大禮。
【叮!】
【啟動第二次金牌傳送,目標:周瑜。】
【倒計時:5,4,3,2,1…】
眼前的景象瞬間切換。
黃沙散盡,代之以一條冰封千里的長河。
刺骨的寒意仿佛能透過神念,凍結靈魂。
河面上,冰層之下,是數以萬計的吳軍士卒,他們被永恒地凍結在沖鋒的姿態上,臉上的驚恐與絕望栩栩如生。
“吳軍……全滅……”
范立的牙關微微咬緊。
又是陷阱中的陷阱!周瑜的“鐵索連江陣”,竟也被人反制,化作了冰封袍澤的墳場!
在河岸邊,他找到了唯一的生者。
周瑜。
這一次,范立的說辭變得更為謹慎,也更為直接。
“周公瑾,十年。入我大晉十年,我許你高官厚祿,供你錦衣玉食,你什么都不用做。”
“十年期滿,你可自行離去,重歸大吳。范某,絕不食言。”
“性命可貴,還望都督……三思。”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別再拒絕我!
別再拒絕我!
別再拒絕我!
范立的神念死死鎖定著那個渾身覆滿冰霜的身影。
寒氣已經侵入了他的心脈,若非他修為高深,意志如鐵,此刻早已化為一尊冰雕。
“陛下?”
周瑜的聲音,清越而冷靜,仿佛這刺骨的寒冷,于他而言不過是清風拂面。
“是,都督請講。”
范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怕了,怕再一次被拒絕。
周瑜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焦慮,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竟也浮現出一抹與郭嘉如出一轍的悲涼笑意。
“敢問陛下,孔明與奉孝……可曾接了陛下的金牌?”
范立語塞。
他聽聞過周瑜與那二人瑜亮之爭的傳聞,卻沒想到,在此生死關頭,他問的竟是這個!
命都要沒了,他還在爭!
“我……尚未見孔明。至于郭奉孝……他沒有收。”
范立本想撒謊,說諸葛亮與郭嘉都已應允,正在大晉等他。
可當他觸及周瑜那雙清澈如江水的眼眸時,他知道,任何謊言都會被瞬間看穿。
騙不了。
根本騙不了這種人。
“哦?”
周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種得償所愿的快意。
被冰霜覆蓋的他,俊美容顏更添幾分晶瑩剔透,風姿絕世。
“如此說來,在陛下眼中,我周公瑾的忠義,竟還不如郭奉孝么?”
一句話,問得范立啞口無言。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兩位當世人杰,就這么死在自己面前!
“都督!我范立對天起誓,絕無與吳帝爭奪都督之心!十年之后,我必親自護送都督返回江東!”
他不懂周瑜。
但周瑜這份至死不渝的忠誠與驕傲,卻深深觸動了他。
他甚至想起了那首名傳千古的詞。
“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
他竟不自覺地,將那詞句低聲吟誦了出來。
周瑜渾身一震。
他的臉上,流露出驚愕、感激,以及一種遇到知音的欣賞。
范立以為這首詞打動了他,甚至能說服他。
但他錯了。
“謝陛下……瑜,已遇明主,恕難從命。”
“然,陛下亦是同道中人。臨行前,瑜亦有一份薄禮相贈,還望陛下……莫要推辭……”
周瑜的聲音,漸漸消散在風雪里。
他的身軀,化作了一尊晶瑩剔透的冰雕,永遠佇立在河岸上,永遠凝望著他為之奮戰一生的江東。
一抹同樣璀璨的赤色光焰,自他眉心飛出,劃破冰天雪地,投入了范立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