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止步。
楚軍的兵鋒,停在了距離三國聯軍大營不足五十里的地方。
范立沒有下達任何新的軍令,他只是沉默地站在河畔,眺望東方。
他知道,不會再有軍報傳來了。
最后一份軍報,來自范氏商行潛伏在云州城的一名死士,那人拼死送出消息后,便氣絕身亡。
血,染紅了整條長河。
粘稠的、暗紅的液體,裹挾著斷裂的旗幟、破碎的甲胄、以及無法辨認的殘肢斷臂,從上游滾滾而下。
那是魏、漢、吳三國十九萬大軍的歸宿。
范立身側,范春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雙目赤紅,卻不敢發一言,生怕打擾了大哥的思緒。
肅殺的寂靜中,唯有那條血河在無聲地咆哮。
“大哥……”范春終于忍不住,聲音沙啞,“我們……還打嗎?”
范立沒有回頭。
“傳令,全軍后撤十里,安營扎寨,準備作戰。”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聽不出任何情緒。
“是!”
范春如蒙大赦,立刻轉身離去。
中軍帥帳之內,燭火搖曳,將范立的身影拉得修長而孤寂。
他緩緩坐下,第一次,一種脫離掌控的感覺攫住了他的心神。
敗了。
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徹底。
諸葛亮、周瑜、郭嘉……這三位當世人杰,算盡天機,卻一敗涂地。
那個萬歷,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那個張居正,一介文臣,如何能破鬼谷縱橫的“烽火黃沙陣”?
那個后羿,區區一介武夫,又憑什么勘破周瑜引以為傲的“鐵索連江陣”?
范氏在大明的情報網已是天下第一,可傳回來的消息里,從未提及他們有這般通天徹地的詭異能力。
嘉靖到底在背后藏了什么?
范立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第一次,對自己的布局產生了懷疑。
不是懷疑計劃本身,而是懷疑自己低估了對手的底牌。
“主上。”
一道低沉如鐵石相擊的聲音在帳外響起。
黑龍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座鐵塔,靜立在帳門處,氣息沉穩,仿佛任何事都無法動搖他。
“局勢已糜爛至此,強攻云州,于我不利。是否需要我潛入戰場,探查三位軍師的生死?”
黑龍的提議,讓范立混亂的思緒瞬間找到了一個支點。
對。
現在不是追究如何敗的,而是要看,這敗局之中,還剩下什么。
他抬起眼,眸中的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
“不必了。”
范立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淡漠與戲謔。
“救,為何一定要用兵去救?”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沙盤前,看著那代表著魏、漢、吳三國的旗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們是當世人杰,是無價之寶。”
“既然要死了,與其爛在泥里,不如……為我所用。”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心念一動。
三面散發著淡淡金光的令牌,憑空出現在他掌心。
大晉王朝,免死金牌!
“系統。”
【宿主。】
“將此金牌賜予非我大晉臣屬之人,若其在接收瞬間,愿意宣誓效忠于我,金牌是否生效?”
【……條件判定符合。可行。】
【系統可于傳送期間,為宿主建立單線神念通訊,便于宿主親自勸降。】
范立的嘴角徹底咧開,那笑容,看得一旁的黑龍都感到一絲寒意。
好!
好一個親自勸降!
“即刻啟動金牌傳送!”
“目標,郭嘉!”
“嗡——”
眼前的空間一陣扭曲,一幅慘烈至極的畫面如畫卷般展開。
那是一片無垠的黃沙世界,狂風卷著沙礫,發出鬼哭般的呼嘯。
范立認得,這正是郭嘉所布“烽火黃沙陣”的陣心空間,只是此刻,這大陣已然失控,變成了屠戮魏軍自身的修羅場。
遍地都是魏軍士卒的尸體,他們并非死于刀劍,而是七竅流著詭異的綠血,顯然是中了某種奇毒。
范立的心,沉了下去。
來晚了嗎?
他的神念瘋狂掃過這片死亡沙漠,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終于,在一座最高的沙丘之頂,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依舊站著的人!
戰袍破碎,渾身浴血,嘴角同樣掛著那致命的綠色血絲。
郭嘉!
他身旁的戰馬早已倒斃,但他本人,卻用身體死死抵著一面寫著“魏”字的大纛,任憑狂風如何肆虐,那旗幟,不倒!
他的生機,已如風中殘燭,微弱到了極點。
可那雙充血的眼睛,依舊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仿佛在尋找那個從未露面的敵人。
他似乎是察覺到了生命的盡頭,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蒼涼的苦笑,準備坦然赴死。
就在此刻!
“郭嘉!郭奉孝!”
一道仿佛來自九天之外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炸響!
郭嘉渾身劇震,渙散的眼神瞬間凝聚,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錯愕與不敢置信。
“誰?!”
“晉公……范立?”
“是我!”
范立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卻字字如驚雷。
“聽著,我有一枚大晉免死金牌,可讓你瞬間脫離此地,保你一命!”
“但,此牌只對大晉臣民有效!”
“宣誓效忠于我,效忠于大晉,你就能活下去!”
“我給你十年!十年之后,是去是留,悉聽尊便!我范立,絕不強留!”
話音未落,一枚金光璀璨的令牌已經穿透空間,懸浮在郭嘉的面前。
生與死,忠與義,只在他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