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總,這么晚叫我過來,是因為美國之行有重大進展了吧?應該是好消息?”
肖寂然冷冷地看著對面剛剛走進自己辦公室的女人。
她如同以往任何時候一樣,依舊妝容精致,一絲不茍,仿佛世間的一切都不曾打擾她化妝的心情。
肖寂然原本今晚就因為鄭安的中途離開而頗有不快,現在聽到女人那云淡風輕的口吻,又看到她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便感到一股無名之火在胸腔跳動,他強壓住這種情緒,盡量平靜地說道:“Rachel,這么晚找你過來,是因為的確有一件很緊急的事情。我和強哥在紐約順利見到了凜豐投資的創始合伙人Clay Eggleston,并且與他們的團隊就TS之后的事宜進行了深入交流,他們投資的意向和誠意應該說還是很明確的,下一步就是我們需要按照TS的條款支持盡調。他們同時承諾,投資協議的文本準備可以跟盡調同步進行,這樣,一旦盡調結束,并且沒有什么問題,投資協議也爭取能同步簽署,簽署之后,他們就可以交割,而且是一次性交割。所以,盡調十分重要,我需要你未來這幾周把這件事放在最高優先級上。”
“Clay Eggleston,哇噢,好有底蘊的名字,Clay這個名字一聽就很有腔調,而Eggleston這個姓應該是來自古英語的,詞源是Edge,也就是刀鋒,以及Wolf,也就是狼這兩個單詞的組合呢......”
“這不是重點!”肖寂然打斷了她:“再說,Clay有什么腔調?它的中文意思是‘泥土’啊!土的掉渣!再說Eggleston,我管它以前的詞源是什么!現在前面部分就是‘Egg’,什么意思?蛋啊!所以,‘土蛋’算什么有底蘊的名字?真冊那的操蛋!”
Rachel吐了吐舌頭,這才說道:“肖總,TS里面的條款我很熟悉的,之前其實我并不贊同簽下來,因為合規風險太高——不,已經不算是風險了,因為它注定會發生的,國家安全的紅線我們可不能踩......”
“不要再如同復讀機一樣了,TS已經簽署,扳機已經扣響,車輪在往前滾動,你必須牽頭支持盡調,這是你的職責。至于那些風險,我需要你想辦法去解決,而不是輕飄飄地翻來覆去說那幾句話——那幾句話哪怕是剛進公司的實習生都會說!你是公司高管,也有公司股份,你有義務把這件事搞定,如果搞不定,那你馬上就告訴我,你立刻走人!”
肖寂然再次制止Rachel繼續說下去,并且下了最后通牒。
這是他與卞強在回國的飛機上所商量出來的唯一的解決方案。如果說卞強在UGTD基金的TS上還有些站在Rachel那邊,但這大半年下來,他也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除了硬著頭皮往前闖,邊闖邊想辦法,沒有其它方案。這便是創業的本質,無論在哪個階段,都類似于從萬米高空的飛機上跳下來,但身后并沒有穿上降落傘,并且需要在自由落地掉落在地面摔死之前將降落傘組裝完畢并且充分舒展開來。
誰要攔著,就解決誰。
Rachel這時候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看著肖寂然那面沉似水的表情,一點開玩笑的跡象都沒有。她那精致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驚慌,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幾歲的領導。
這些年來,在她印象中,肖寂然從未對自己說過這么重的話。在互聯網大潮之中,肖寂然和無處寂然一直都是順風順水的那個弄潮兒,他們已經習慣了心想事成,卻沒想到在21世紀第二個十年即將走到尾聲的時候,遭遇如此艱難的局面。他們似乎什么都沒做錯,只是外部的環境變了。
作為首席合規官,這些年Rachel其實并未遇上過真正的危機——如果此前時不時冒出來的那些個問題也能夠被稱之為“危機”的話。盡管她此前的經驗也十分豐富,但從未處理過涉及國家安全領域的情況,這道題對她來說有些超綱了,她內心深處無比清醒。
在這一瞬間,她原本可以認個慫,服個軟,與肖寂然好聲好氣地談一個“友好分手”的條件,并且表態可以去幫助他尋找更合適的人選——畢竟她也在這個行業干了很多人,多少有些人脈。以肖寂然的性格,大概率不會為難于她,雙方好聚好散,她李曜紅拿到了實惠,肖寂然也放棄了幻想,第一時間就去另請高人。一個人獲得了金錢,另一個人則最大限度地利用了時間。
然而,電光火石之間,她被一種不知何處而來的力量驅動著回復道:“肖總,你不要小看我,如果我無法幫你解決問題,豈不是說明你當年看錯我了?”
肖寂然眼里閃過一絲詫異,忍不住確認:“真的嗎?如果你真能解決問題,為何當初面對UGTD條款的時候,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
Rachel心中“咯噔”一聲,咬了咬牙說道:“當初我沒有想到對方這么堅決,以為我們強硬一點,他們會妥協。但這一次,我知道了,得靠我們自己想清楚。”
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只能嘴硬到底。
肖寂然盯著她的眼神看了好一會兒,最終才緩緩點了點頭:“好吧,Rachel,我等你好消息。記住,剛才我說的話一定會兌現!但是,如果你真的解決了這個問題,讓我們既滿足了國家安全要求,又順利通過了盡調,我的為人,你也是知道的,獎金與好處少不了!”
Rachel連忙點頭:“這個我自然曉得。”
從肖寂然辦公室出來,她感到整個后背都濕透了。
“怎么辦?現在騎虎難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