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陽光透過梧桐葉隙,在鉑悅酒店門前的石板路上。
溫凝初剛結束一場高定珠寶的品鑒活動,一身米白色西裝套裙襯得她身形纖挺,領口處的珍珠項鏈隨著腳步輕輕晃動,恰到好處地中和了西裝的凌厲。
可她剛踏出酒店旋轉門,早就蹲守在此的媒體記者便如潮水般涌來,數不清的話筒和鏡頭瞬間懟到她面前,快門聲此起彼伏,幾乎要刺破午后的寧靜。
“溫小姐,請問您得知厲鄞川先生尚在人世的消息時,第一反應是什么?”
“之前您與厲總曾有婚約,如今他平安歸來,兩人是否會重新考慮婚事?”
“有消息稱厲老爺子已指定厲鄞川為唯一繼承人,您作為厲家曾經的準兒媳,對此有何看法?”
記者的追問像密集的雨點,溫凝初卻沒半分慌亂。
她微微側過臉,避開鏡頭最刺眼的光,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得體的笑,聲音清潤,不大卻足夠讓在場人聽清:“首先,厲哥哥平安活著,這是最近聽到的最好的消息,我由衷為他開心。”
她頓了頓:“至于大家關心的其他問題,我相信厲哥哥,也相信我們之間的信任。他剛回來,有很多事需要處理,現在更該給他空間,不是嗎?”
這話既沒正面回應婚約,也沒疏遠關系,既給了媒體臺階,又守住了自己的立場。
旁邊的助理趁機上前,禮貌地隔開圍堵的記者:“感謝各位的關心,溫小姐還有后續行程,麻煩讓一讓。”
溫凝初跟著助理往車里走,身后仍有記者不死心追問:“溫小姐!厲總消失的三年里您一直單身,是不是在等他?”
她腳步微頓,卻沒回頭,只留給眾人一個挺直的背影,輕聲道:“我單身,是因為沒遇到合適的人,與他人無關。”
車門關上的瞬間,她臉上的笑意才淡了些,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手機屏幕。
厲鄞川還活著,消息被媒體曝光,如今他回來,厲家的天,怕是要徹底變了。
同一時間,位于城郊的一處別墅,卻透著與外界喧囂截然不同的“安逸”。
客廳里暖氣開得很足,蘇映雪穿著一身藕粉色真絲睡袍,半靠在鋪著羊絨墊的貴妃榻上,面前的水晶茶幾上擺著一盅剛燉好的燕窩,琥珀色的湯汁里浮著幾顆紅棗。
保姆抱著才七個月大的男嬰,正用小勺子一點點喂食,孩子咂著嘴,胖乎乎的小手攥著保姆的衣角,看著格外討喜。
“還是我們小寶乖,吃飯都不用人操心。”
蘇映雪舀了一勺燕窩送進嘴里,目光落在孩子身上,眼底滿是得意。
“你看這眉眼,跟厲家老爺子年輕時一模一樣,妥妥的厲家種。”
保姆笑著附和:“可不是嘛,小少爺長得濃眉大眼,將來肯定是個有福氣的,說不定就是厲家下一任當家人呢。”
這話正好說到蘇映雪心坎里,她放下燕窩碗,伸手逗了逗孩子的臉頰,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優越感:“那是自然。鄞川那孩子命薄,三年前就沒了,厲家現在就這么一個男丁,不是小寶還能是誰?”
至于,那姓黎的,一個未過門的女人,生下的種,怎么能跟她的小寶比?
她想起自己當年費盡心機勾搭上厲遠,又趁著厲鄞川“去世”的空當趕緊生下孩子,就是算準了厲家重男輕女,只要她生了孫子,就能穩穩當上厲家的少奶奶。
這些日子,她早已把自己當成了厲家未來的女主人,連帶著對家里的保姆和司機都擺起了譜,只有在厲遠面前,才會裝出那副溫柔小意的模樣。
就在這時,玄關處傳來“砰”的一聲關門聲。
蘇映雪立刻斂起臉上的得意,換上一副關切的神情,對著門口喊道:“阿遠,你回來了?今天怎么這么早?”
厲遠沒應聲,臉色陰沉得像剛從醬油缸里撈出來,領帶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昂貴的定制西裝上還沾了點灰塵,一看就是遇上了煩心事。
他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幾口,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蘇映雪見狀,連忙起身走過去,伸手想去幫他整理領帶,語氣柔得能滴出水來:“怎么了這是?誰惹我們厲總不高興了?是不是公司里的事?”
往常她這么主動,厲遠多少會給點好臉色,可今天厲遠卻一把揮開她的手,語氣煩躁:
“別碰我!”
蘇映雪的手僵在半空,心里有些委屈,卻沒敢發作,只小聲道:“我就是想幫你整理一下……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你跟我說說,說不定我能幫你想想辦法。”
厲遠抬眼瞪了她一眼,想起江家別墅里老爺子那威嚴的模樣,還有厲家眾人那各異的神色,心里就一陣發堵。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地說:“厲鄞川……他還活著。”
“什么?”蘇映雪臉上的溫柔瞬間僵住,像是沒聽清一樣,追問道。
“你說誰?鄞川?他不是三年前就車禍去世了嗎?葬禮我都去了!你別跟我開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厲遠猛地拍了下茶幾,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
“今天老爺子帶著人去了江家,親眼見到厲鄞川了!人活得好好的,三年前那葬禮就是江黛云搞的鬼,為了把他藏起來!”
蘇映雪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身體晃了晃,扶著沙發扶手才站穩。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個她以為早就死了三年的厲鄞川,竟然還活著?
那她這三年的算計,豈不是都成了笑話?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眼神里滿是慌亂。
“他活著又怎么樣?這三年厲家都是我們在撐著,我還給他生了孫子……”
“生了孫子也沒用!”厲遠打斷她的話,語氣里帶著絕望。
“老爺子今天當著所有厲家人的面說了,厲家的繼承人,只會是厲鄞川一個!誰要是敢動他一根手指頭,就是跟他厲仲鄞作對!”
“繼承人……只能是他?”
蘇映雪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死死盯著厲遠,眼底滿是不敢置信。
“那我們小寶呢?小寶可是厲家現在唯一的孫子!老爺子怎么能這么偏心?”
她為了這個孩子,孕期吃了多少苦,生完后又費盡心機討好厲遠和厲家的長輩,就是盼著孩子能繼承厲家的家業,她也能母憑子貴,徹底站穩腳跟。
可現在,厲鄞川一回來,她所有的希望都成了泡影?
一股氣血直沖頭頂,蘇映雪只覺得眼前一黑,耳邊嗡嗡作響,保姆懷里的孩子似乎在哭,厲遠的聲音也變得模糊不清。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沒吐出來,身體軟軟地往地上倒去。
“映雪!”厲遠見狀,連忙伸手去扶,可還是慢了一步,蘇映雪重重地摔在了地毯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保姆嚇得臉色發白,懷里的孩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大哭起來,一時間,原本安逸的客廳里,只剩下孩子的哭聲和厲遠的慌亂叫喊,混亂得像一鍋粥。
厲遠抱著昏迷的蘇映雪,看著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心里一陣煩躁。
他知道,厲鄞川的回歸,不僅打亂了蘇映雪的計劃,更打亂了整個厲家的格局。
老爺子態度堅決,厲鄞川又是名正言順的嫡孫,他這個做父親的,夾在中間,日子怕是要不好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