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江口中字字皆是恭敬尊稱,可每一句話落在董浩天耳中,都像淬了冰的針,扎得他呼吸一次次凝滯。
他沉默地凝視著眼前這個與自己兒子年歲相仿的年輕人,心頭猛然一震。
那雙清澈的眼眸里,竟藏著遠(yuǎn)超年齡的上位者冷傲,裹挾著孤高與不容置喙的決絕。
他太清楚了,把柄攥在對方手里,哪怕心中有萬般不甘,他也半個“不”字都不敢說。
就在這時,大門被輕輕推開,他的妻子富依凌走了進(jìn)來。
見到許江,她臉上立刻漾開一抹和善溫婉的笑意:“小江?怎么突然過來了,也沒提前說一聲。”
許江起身頷首,笑容謙和得體:“富姨,有點事想和董叔商量,剛好路過這邊,就順道過來了。”
富依凌向來不愛過問董浩天工作上的瑣事,聞言了然地點點頭,熱情邀約:“那晚上就在這兒吃飯吧?我讓人去買點你愛吃的菜。”
許江目光不著痕跡地瞥了董浩天一眼,語氣平淡:“不用麻煩富姨了,我把事情說清楚就走。”
“對了,這些……”
他說著,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資料。
董浩天心頭一緊,連忙出聲阻止,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我答應(yīng)。”
許江垂下眼簾,望著董浩天略顯慌亂的臉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富依凌絲毫沒察覺到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暗流,只疑惑地問道:“怎么這么著急呀?”
許江從容解釋:“嗯,我剛從烏鎮(zhèn)回來,得趕緊回去陪老太太吃飯。您也知道,人年紀(jì)大了,就盼著兒女多陪陪。”
富依凌深有同感地笑起來:“可不是嘛。還好你離家近,不像我家那個臭小子,天天在國外忙,有時候想打個電話都找不到人。”
兩人寒暄的間隙,董浩天已經(jīng)翻到了那份讓他退出永方股東的合同。
他沒有半分猶豫,拿起筆,筆尖劃過紙面,利落簽下自己的名字。“好了小江,我簽完了。”
他動作麻利地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手指微微發(fā)顫地裝進(jìn)許江帶來的文件夾里遞過去,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
你可以走了。
許江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接過文件夾,沖富依凌歉意一笑:“那我就不打擾了,富姨,祝您身體健康,事事順心。”
接下來的幾日,蘇婉清一邊在永方正常上班,一邊忙著幫謝可欣挑選合適的學(xué)習(xí)去處。
上次的比賽讓謝可欣名聲大噪,不少知名大學(xué)都向這個小天才拋來了橄欖枝
雖因年齡尚小無法直接入學(xué),但她展現(xiàn)出的過人天賦早已被眾人看在眼里,多所名牌大學(xué)都想提前預(yù)約這個好苗子。
經(jīng)過與許秋蕓的仔細(xì)溝通,再考慮到謝可欣的年紀(jì),蘇婉清不想讓她去太遠(yuǎn)的地方,最終敲定讓她每周去海城大學(xué)算法系,跟著資深教授一起學(xué)習(xí)深造。
而蘇婉清自己,在永方實驗部的工作也開展得有條不紊。
自從她加入后,永方此前陷入停滯的研究方向有了新的突破,項目進(jìn)展一日千里。
那些曾經(jīng)在基礎(chǔ)部排擠她,給她使絆子的人,如今見了她無不恭恭敬敬,再也不敢有半分小心思。
日子仿佛撥云見日,豁然開朗。
唯獨蘇家那邊,依舊是塊讓人頭疼的心病。
不知道蘇國興從哪里籌措到了一筆豐厚的資金,竟搞起了力度極大的優(yōu)惠活動。
旗下所有產(chǎn)業(yè)的商品全部五折出售,活動持續(xù)整整一周。
盡管蘇家此前風(fēng)評極差,但沒人會拒絕實打?qū)嵉睦妗?/p>
靠著這波優(yōu)惠,蘇氏集團的股市竟有了回升的趨勢。
這些年來,蘇國興雖說貪心了些,但做事還算有底線,旗下產(chǎn)品的質(zhì)量向來過硬。
如此一來,口碑也漸漸有了反轉(zhuǎn)的跡象。
而蘇婉清和李志平之前找到的那些證據(jù)與證人,在蘇氏集團掀起一小波輿論風(fēng)暴后,便被蘇國興用雷霆手段強行鎮(zhèn)壓了下去。
蘇婉清對此頗為頭疼,卻并未就此放棄。
她暗下決心,要搜集更多確鑿的材料,通過法律途徑,拿回本該屬于自己的一切。
這段時間里,她和許江的感情也在悄然升溫。
不知從何時起,許江一有空就會往實驗室跑,嘴上說著是視察工作,可實驗室的員工們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蘇婉清沒來之前,許總可是從來踏足過實驗室半步。
這樣的日子持續(xù)了半個月。
周末,蘇婉清帶著謝可欣從海城大學(xué)出來,許江早已等候在門口,準(zhǔn)備接她們回家。
“我給你準(zhǔn)備了禮物。”
許江自然地從蘇婉清手里接過謝可欣,帶著她們走到車后。
“打開看看。”
他偏了偏頭,眼神溫柔,示意蘇婉清親自開啟后備箱。
那一刻,蘇婉清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些日子以來,許江的心意昭然若揭,若是再察覺不到他對自己的感情,那她未免也太遲鈍了。
她是真的沒有做好準(zhǔn)備。
無論是面對許秋蕓的態(tài)度,還是正視自己內(nèi)心的悸動,她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深情的男人。
即便在相處中,她會因他的靠近而心跳加速,也早已習(xí)慣了他無微不至的照顧,但真要談及在一起,她心中始終缺了幾分底氣。
“我……我突然想起可欣的東西落在實驗室了,還得回去和她老師溝通幾句,不知道要耽誤多久。你要不先回去吧,我待會兒自己打車就行。”
蘇婉清腳步踉蹌地轉(zhuǎn)身,慌亂間差點左腳絆右腳摔下去。
許江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掌心傳來的溫度讓蘇婉清心頭一顫。
她松了口氣,卻又瞬間察覺到兩人距離過近,連忙往后退了幾步,拉開安全距離。
見她這般慌亂無措的模樣,許江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他沒有多說什么,主動伸手打開了后備箱。
“等……”
蘇婉清想阻止,可已經(jīng)晚了。
然而,映入眼簾的并非她想象中的鮮花、氣球或是其他浪漫信物,而是一個精致的翠綠色禮盒。
“我媽去國外出差時看到這東西,說很適合你,特意讓我給你帶過來。你這是什么反應(yīng)?”
許江彎了彎唇,語氣帶著幾分調(diào)侃。
蘇婉清小心翼翼地打開禮盒,里面是一套質(zhì)感極佳的嶄新茶具。
這段時間她迷上了品茶,時常去和許秋蕓討教茶藝,送這個禮物,確實再合適不過。
剛才那般草木皆兵的反應(yīng),倒是顯得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蘇婉清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支支吾吾了半天,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尷尬地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