戟鋒旋轉,劈碎兩支箭矢,余下一支卻擦破了她的肩口,血霧濺開。
“你瘋了!”
封無燼被她扯著,心口驟然一緊,紫眸深處涌出怒意。
楚眠冷笑,聲音沙啞:“與其讓你死在他們箭下,不如讓你死在我手里。”
話音未落,她長戟再度翻飛,強行闖破最后一重包圍。
夜幕漸沉。
二人跌跌撞撞沖入郊外密林,火光在身后漸漸遠去。
密林陰森,蟲鳴四起,寒風透骨。
楚眠背靠樹干,劇烈喘息。
她滿身傷口,血水沿著手臂淌落,卻依舊牢牢扣著封無燼的手腕,不肯松開。
封無燼看著她,眼底深邃難測。
“你不殺我,倒是拼命護著我。”
楚眠抬眸,眼神鋒銳,冷冷一笑:“別多想。”
“你死了,我還怎么逃出來。”
封無燼一怔,到嘴的話又咽了下去。
二人不再多言。
楚眠帶著封無燼跌跌撞撞穿過山野,終于在夜色最深時,找到一處隱蔽的山洞。
她將他推入洞中,自己也隨之坐下,長戟橫在膝上,呼吸急促。
火光不在,四周寂靜,只有二人粗重的呼吸聲。
洞壁潮濕,風聲呼嘯。
楚眠咬牙撕下衣襟,匆匆替自己包扎,卻忍不住抬眸去看他。
封無燼靠在石壁,胸口起伏,紫眸依舊冷冽,卻掩不住一絲困惑與……悸動。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啞:“你到底是誰?”
為何,他會對她產生如此莫名其妙的情緒?
這種情況下,他本可以逃。
可他不想逃。
楚眠眼神一閃,卻搖頭冷笑:“敵人。”
此話一出,二人再次陷入了無盡的沉默之中。
是啊,他們是敵人。
注定要爭個你死我活。
一陣沉默后。
山洞深處忽然傳來“簌簌”的異響。
封無燼眉頭一皺,警覺地偏頭。
楚眠則猛地抬戟,目光如刀般盯向那片黑暗。
下一瞬,一條碗口粗細的毒蛇從陰影中滑出,鱗片在潮濕的巖壁反射著冷光,幽綠的豎瞳森冷狠厲,帶著致命的寒意。
楚眠瞳孔一縮。
“別動,死了沒人救你。”她低聲警告。
然而毒蛇吐著信子,蓄勢待發。
“嘶——”
幾乎在呼吸之間,毒蛇疾若閃電般撲來!
楚眠下意識要揮戟劈殺,然而洞口狹窄,角度太過刁鉆,她的動作終究慢了半拍。
利齒狠狠咬進封無燼的肩頭!
“嘶!”
血霧迸濺。
楚眠心口驟然一緊,整個人瞬間僵住。
封無燼悶哼一聲,反手一把扣住蛇身,紫眸寒光一閃,硬生生扭斷了毒蛇的頸骨!
“咔嚓——”
斷裂聲回蕩在洞中,蛇身抽搐著跌落在地。
楚眠沖過去,迅速按住他的肩膀。
血色很快沿著傷口蔓延,隱隱泛出黑氣。
“該死!”
楚眠臉色驟白,幾乎沒思考,便撕開他的衣襟,將唇覆上傷口,瘋狂吸吮那股帶毒的血液!
封無燼紫眸猛地睜大,喉結滾動,呼吸急促。
“你瘋了!”
楚眠吐出一口毒血,目光冰冷:“閉嘴!”
“你還不能死。”
她拼命將毒血吐出,又再度覆上去,反復幾次,唇齒早已被血色染紅。
肩口的傷口因動作撕裂,自己的血與他的血混雜。
封無燼喉間一陣澀痛。
他望著楚眠,聲音低啞:“你若真當我是敵人,又何必如此。”
楚眠心口劇烈收縮,并未回復。
她想反駁,卻什么也說不出口,只是一次又一次替他吸出毒血。
她當他是敵人沒錯。
可她同樣不希望他死。
至少不是這種死法。
楚眠的動作近乎瘋狂,唇齒間盡是腥苦的血味。
直到她再也嘗不出那股森冷的毒息,才猛地停下,喘息如破碎的風。
封無燼臉色蒼白,紫眸卻盯著她,復雜到極致。
“你……”他的聲音沙啞低沉,似要說什么,卻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楚眠抹去唇角血跡,冷聲道:“別誤會。我只是……不能讓你死。”
“我會帶你回我的軍營,將你交上去。”
她語氣凌厲,像刀子般鋒利。
可她的眼神,卻在不經意間微微顫抖,泄露了掩不住的慌亂。
她...真的會將他交上去嗎。
封無燼胸腔里涌動的情緒更亂了。
他想逼追問,卻終究沒開口,只是閉上眼,靠在潮濕的石壁上。
山洞中,風聲呼嘯,夜色漫長。
楚眠靠著他坐下,疲憊漸漸襲來。
二人肩膀相觸,心跳聲交織,像是在黑暗里默契的依偎。
直到夜快過去,天邊泛起微光,他們才起身離開山洞。
封無燼傷勢雖沉,但依舊強撐,步伐沉穩,目光如昔般冷冽。
楚眠卻每每望去,心底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為什么,明明他是敵人,她卻越來越不愿與他為敵?
甚至...她想要就這么把他困在身邊。
作為...他曾揮劍想要殺她的懲罰。
二人一路穿行在山野之間,追兵漸漸稀薄,終于得以暫時喘息。
幾日后,他們到了一處荒涼的溪谷。
溪水清澈,林木茂密。
楚眠替他清洗傷口,草藥壓上,他才算穩住了毒勢。
封無燼靜靜看著她,紫眸中多了幾分柔情。
楚眠手指微僵,卻佯裝冷漠:“別看我。若你死在這,我豈不是白費心力。”
“若真只是為了自己,”封無燼直視著她的雙眸,一字一句道,“你不會冒著性命救我。”
楚眠猛地抬頭,正撞進他深邃的目光。
那一瞬,她心口狠狠一顫,連呼吸都滯住。
沉默如潮水般淹沒二人。
誰都沒再多說。
可空氣,卻在悄然改變。
他們在溪谷中休養數日,逐漸生出一種說不清的默契。
偶爾對視,彼此目光會微微停頓。
偶爾肩膀相觸,卻再不像最初那般敵意畢露。
夜晚篝火旁,楚眠看著他眉眼在火光下被映亮,心頭會生出一種莫名的溫熱。
而封無燼,也會在她入睡時,凝望她沉靜的面容,眼底涌出連自己都難以壓制的悸動。
然而,這份脆弱的溫存,終究沒能長久。
他們離開溪谷的第七日。
山道盡頭,殺氣如潮涌來。
“楚眠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