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是大明九邊的“第十鎮”,既有州城高聳,又有水城為犄角,可謂易守難攻。
再加上孫元化鑄了那么多大炮,通通擺上城頭,就是一座鐵打的堅城。
莫說區區叛軍,就是數萬韃子圍城,都很難啃得動。
陳子履實在想不通,自己早就提醒過孫元化,里面誰是奸細,誰不可靠,算給孫元化開過掛了。
到頭來,怎么還是守不住呢?
要知道,登州有海運補給,是不怕被圍的。堅守一年、兩年,都沒有斷糧之虞。
援軍抵達昌邑之后,反復截殺對面的打糧隊,就能逼迫叛軍,將注意力放到青州府這邊。
叛軍主力一旦離開登州城下,馳援就算成功了。
如今登州陷于叛軍之手,形勢一下變了。
仍舊磨磨唧唧的打,孔有德遲早揚帆出海,投奔后金。
必贏之局,忽然變成必輸之局,實在令人氣餒。
“怎么辦呢?”
陳子履埋頭于地圖,反復思量、反復研究。
又祭出AI,開動深度解析,尋找可能存在的法門。
結果白白頭疼欲裂一回,毫無收獲。
且不說對面有十萬人,硬著頭皮打不過,就算每次都能打贏,對面還可以跑。
除非找到一個理由,讓孔、耿二賊不舍得跑……
之后的幾天,陳子履一面令各營恢復體力,一面派信使前往萊州,打探前面什么情況。
同時八百里加急,將登萊局勢的最新變化,呈報皇帝和內閣。
他大年初一從錦州出發,二月二十趕到昌邑,連趕路帶打仗,外加籌集軍需糧草,全程只花了五十天。
沒想孫元化連兩個月都沒守住,確實沒辦法了。
這日,信使從萊州返回,帶回前線的情況。
叛軍攻陷登州后,繳獲大批糧草和軍餉,瞬間士氣大振。
孔有德用收繳的關防印信,傳檄附近諸州縣,引誘諸縣一同謀反。
大家都知道他們是叛軍,當然不會上當。
于是孔有德自任“都元帥”,開始攻打登萊之間的黃縣,兵鋒直指萊州城。
宣稱打下萊州之后,便一路殺往南京建國。
現下,萊州由知府朱萬年主持守城,正規軍不過數百,全靠臨時招募的鄉勇撐著。
陳子履忍不住問道:“余巡撫怎么說?”
“他還在閉關念佛經,小的沒見著人。”
“……”
在場眾將面面相覷,被余巡撫徹底折服。擺爛擺到這個地步,也算是世間少有了。
現下,大家面臨一個艱難的抉擇——要不要馳援萊州。
不馳援嘛,大家干什么來的?
援軍頓足不前,坐視一座府城失陷,罪名非常大。
馳援嘛,叛軍人數多達十萬,且繳獲了大批火炮,僅靠八千兵馬實難堅持。
不少人開始暗暗后悔,后悔不應該快馬兼程。
如果還在德州,或者剛剛走到臨淄、益都,可以找借口慢慢拖延時間。
如今來到昌邑,距離萊州只剩下一百里,實在找不到理由磨蹭。
眾將七嘴八舌,都說萊州城是死地,萬萬不能去。
唯有楊御蕃慷慨激昂,堅稱萊州也是一座堅城,守個上幾個月,不在話下。
各路援軍都在馳援的路上,每多守一個月,就多聚集幾千,甚至上萬友軍。
叛軍畢竟沒有地盤,長期耗下去,一定是明軍必勝。
“說是這么說,就怕咱們守不到那時候。”
“怎么會呢?前幾年,我父才修繕過一次萊州城墻,沒有那么容易失陷。”
楊御蕃爭辯一句,轉頭面向陳子履,單膝跪下:“兵憲,我軍坐視府城失陷,是死罪呀。”
眾將看向陳子履,希望主帥拿個好主意。
陳子履背著手研究了半天,想了七八個主意,忽然猛地一拍大腿。
“救,當然要救。孔賊打萊州,正是咱們立功的大好機會。”
眾將再次面面相覷。
天津總兵王洪忍不住問道:“敢問兵憲,這是怎么說的?”
“本憲已有破敵妙計。萊州城下,便是孔有德的葬身之所。”
陳子履背著手,慢慢踱到眾將之間。
“當然,昌邑城是聚糧之所,也很關鍵,不能丟失。本憲決意兵分兩路,一路固守昌邑,一路馳援萊州。現在開始表態,想去萊州的人,向前一步。不想去的,退后一步。”
王洪連忙問道:“敢問兵憲,是什么破敵妙計?”
陳子履搖頭道:“此乃機密,說出來就不靈了。”
“這……這讓大家怎么選嘛。”
眾將紛紛搖頭,覺得主帥這樣太過兒戲了。不把破敵之策說出來,大家沒法選啊。
陳子履嘆道:“細作很多,本憲不得不防。諸位莫慌,你們奉本憲之命留守昌邑,也是大功一件,大勝之后,本憲不會忘了你們的。”
說完,便側過身擋住其他將領的視線,向吳三桂猛眨眼睛。眼神中帶著一絲鼓勵的味道。
吳三桂追隨陳子履幾個月,對陳子履的一些小動作,已經很熟了。
看到這個眼神,立即想到這里面必有貓膩。
于是毫不猶豫地大步向前,大聲應道:“關寧軍就是來平叛的,既然叛軍在前,我部如何會后退。”
左良玉本來不太想去,也認為吳三桂不會愿意去。
然而,當他看到陳子履的小動作,還有吳三桂的反應,立即改變主意。
吳三桂是誰,師承吳襄的人精啊,在趨利避害方面,這兩父子冠絕整個大明。
沒有好處的事,吳三桂是不會干的,更不會自尋死路。
左良玉打定了主意,卻遲遲不表態,坐看眾將一個個后退。
直到王洪在猶豫中后退一步,才猛地大步向前。
陳子履環視一圈,果然只有楊御蕃、吳三桂、左良玉愿意去。
于是一錘定音,當即宣布就這樣決定,不改了。
然后說干就干,命令昌平、通州、選鋒三營多帶糧草,立即拔營啟程,火速馳援萊州。
吳、左二人都大吃一驚,暗想這也太快了。最起碼,先弄清楚妙計是什么,提前做好準備吧。
然而陳子履一直笑而不語,他們也不好意思追問,只好跟著中軍一起開拔。
一路上,兩人反復琢磨一件事,自己會不會被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