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派出所。
陳建國拄著,拐杖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坐在長條木凳上,對面坐著宋詞和另一個記錄員。
宋詞指了指旁邊停尸床上蓋著白布的尸體,示意一個隊員掀開一角,露出疤臉那張臉。
“陳建國,仔細看看,認識這個人嗎?”宋詞的目光緊緊盯著陳建國的眼睛。
陳建國心里“咯噔”一下,他哪敢說認識?
這就是他昨晚花錢請去弄死江陽的刀!
結果刀沒砍到人,反而把自己給剁了!
這他媽找誰說理去?
說出來,買兇殺人這條罪就能讓他吃槍子兒!
他強壓下心頭的恐懼,裝模作樣地瞇著眼,湊近了點,仔細看了看,然后搖搖頭,一臉茫然:“不…不認識啊…宋隊長,這人誰???看著怪兇的…是不是…是不是就是昨晚搶我、被我…被我失手弄死的那個劫匪?”
宋詞沒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但陳建國這老狐貍裝得太像,看不出別的破綻。
“真不認識?一點印象都沒有?”宋詞追問,“比如…在什么地方見過?或者…聽誰提起過?”
“真不認識!”陳建國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哎喲…疼死我了…宋隊長,我就是一個老實巴交的生產隊長,平時就在村里轉悠,最多去公社開個會,哪認識這種兇神惡煞的人???昨晚黑燈瞎火的,他上來就搶我包袱,還打我…我…我也是為了自保才…”
他這套說辭,基本符合現場初步推斷的。
宋詞眉頭擰得更緊了。
直覺告訴他不對勁,但陳建國咬死了不認識,現場又沒別的證據指向第三人,他也無可奈何。
“行吧?!彼卧~擺擺手,有些煩躁,“你回去好好養傷,再仔細想想,昨晚有沒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影?或者聽到什么特別的動靜?想起什么,隨時來報告。”
“哎!哎!一定!一定!”陳建國如蒙大赦,連聲答應,拄著拐杖,一步一挪離開了派出所。
……
縣城,西關建材市場。
江陽帶著伊琳娜和安娜站在一家稍微大點的家具店門口,看著里面堆放的幾樣家具,眉頭微皺。
他是有錢了,家里糧肉山貨都不缺,但買家具他真是外行。
看來看去,不是太笨重,就是太簡陋,要么就是漆水看著就不行。
他想買點結實耐用,樣子也稍微好看點的,畢竟新家,想給伊琳娜姐妹好點的生活。
“姐夫,這個柜子好大!”安娜好奇地摸著一個刷著紅漆、帶著大銅鎖扣的立柜。
伊琳娜也看著一張厚實的八仙桌,但眼神里明顯對樣式不太滿意。
店老板是個精瘦的中年人,叼著煙卷,看江陽帶著兩個明顯是外國人的漂亮姑娘,穿著也體面,知道可能是條“肥魚”,立刻熱情地迎上來:
“同志!看家具?結婚用?這立柜怎么樣?上好的松木!結實!能裝!這八仙桌,榆木的!用一百年都不帶壞的!還有這長條凳…”
江陽沒接話,伸手敲了敲立柜的板子,聲音發悶,木頭料子還行,但做工實在不敢恭奉,榫卯接口處縫隙老大。
他搖了搖頭:“老板,有沒有更好點的?比如沙發?帶軟墊的那種?或者樣式新點的衣柜、床?”
“沙發?”店老板愣了一下,隨即眼睛更亮了,“哎喲!同志您可真識貨!那玩意兒可是稀罕物!城里干部家才用得上!我這小門小戶可沒有現貨!不過…”他壓低聲音,“您要是真想要,我認識人,能搞到!就是…價格可不便宜!”
江陽一聽有門,但看這老板眼神閃爍,估計想宰他。
他正琢磨著怎么砍價,眼角余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是給他家蓋房子的王老栓!
小老頭正跟旁邊一個賣木料的攤主聊天。
“王師傅!”江陽喊了一聲。
王老栓回頭一看是江陽,立刻笑呵呵地小跑過來:“江陽兄弟!帶弟妹逛市場呢?房子住得還舒坦吧?有啥毛病沒?”
“舒坦!王師傅手藝沒得說!”江陽笑著遞過去一根煙,順手給店老板也散了一根,“正好碰見您了。我想買幾件像樣點的家具,沙發、床、大衣柜啥的,您有門路不?怕被人坑了?!?/p>
王老栓接過煙,美滋滋地點上,一聽江陽的話,再看旁邊家具店老板那滴溜溜轉的眼珠子,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拍了拍胸脯:“嗨!這事兒你找我??!老張!”
他朝剛才聊天的木料攤主招招手。
一個看起來更憨厚些的漢子走了過來。
“老張,這是我好兄弟江陽!人實在,敞亮!剛起了新房,想置辦點好家具!你那不是有個親戚在市家具廠當老師傅嗎?讓他給弄點好東西!別整那些糊弄人的玩意兒!價格給實在點!”王老栓快人快語。
老張看了看江陽,又看看他身邊氣質不凡的伊琳娜姐妹,點點頭:“行!既然是老王介紹的兄弟,沒說的!我表舅在廠里干了二十多年了,手藝是這個!”
他豎起大拇指,“你們想要啥樣的?沙發要幾人的?床要啥木頭的?大衣柜要帶鏡子的不?”
江陽松了口氣,有熟人就好辦多了。
他把要求說了:一張雙人彈簧床墊的床,一套能坐三四個人的真皮沙發,一個帶大鏡子和掛衣桿的大衣柜,再加一個五斗櫥和一個吃飯的方桌配四把椅子。樣式要盡量新式點,別太老土。
老張一聽這要求,心里有數了,都是高檔貨。
他盤算了一下:“兄弟,這些東西,按廠里內部價,加上我表舅的手工費,全套下來…大概得這個數?!?/p>
他伸出幾根手指頭晃了晃。
八百塊!這在七十年代絕對是筆巨款!普通工人一年工資也就這么多!
店老板在旁邊聽得直咂舌,心想這老張真敢要。
江陽還沒說話,旁邊的伊琳娜突然開口了:“張師傅,八百塊?太貴了!能不能少點?”
老張被這外國大美人一看,有點局促,但還是堅持:“弟妹,這真不貴了!那彈簧床墊,一張就得百多!真皮沙發更貴!都是好料子好手藝…”
伊琳娜沒被唬住,她走到老張描述的那幾樣家具旁邊,指著沙發樣品扶手上一處不明顯的接縫瑕疵,又摸了摸柜子樣品一個有點毛刺的抽屜滑軌,“這里不好。這里剌手。八百塊,要完美。這個不太行。六百八吧。”
老張和王老栓都愣住了。
沒想到這外國小媳婦砍價這么狠!還這么專業!
專挑細節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