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了搞養殖場的主意,第二天一早,整個靠山屯都跟著動了起來。
老村支書錢有根揣著江陽畫好的那張養殖場平面圖,裹緊破棉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公社趕,去上報申請用地。
這事兒得上面點頭。
江陽也沒閑著。
他在堂屋那張新打的飯桌上,攤開一張粗糙的牛皮紙,拿著削尖的炭筆,花了倆鐘頭,把腦子里那個養殖場的模樣給畫了出來。
哪里是圈舍,哪里是隔離區,哪里堆放飼料,哪里做管理房,還有圍墻怎么建,排水溝怎么走,都標得清清楚楚。
伊琳娜和安娜好奇地湊在旁邊看。
江陽指著圖,用盡量簡單的詞兒解釋:“看這兒,以后林麝就養在這片,向陽,背風。這邊小點的地方,留給以后抓回來的小崽子或者生病的。這邊蓋個小屋子,放工具,守夜的人也能歇腳。圍墻得高,得結實,用石頭壘,省得它們跳出來跑了。”
安娜聽得似懂非懂,只覺得江陽畫得真好看。
伊琳娜藍眼睛里閃著光,她更關心實際問題:“飼料呢?冬天草都枯了,它們吃什么?”
“問得好!”江陽贊許地看了她一眼,“開春就得在周圍坡地種上它們愛吃的草料,苜蓿啊,黑麥草啥的。冬天?冬天就得靠咱們平時曬的干草,還有從村里收的豆粕、麩皮,實在不行,肉聯廠那邊磨骨頭剩下的骨粉也能摻和點。餓不著它們!”
畫完圖,江陽也坐不住了。
他把圖紙卷好塞給剛回來的老錢支書,自己帶著順子、二喜,還有狩獵隊剩下的石頭、大壯、鐵蛋,扛著斧頭、鋸子、鐵鍬,直奔村后山腳下那片廢棄的石材廠。
這地方以前開過石料,后來荒了,地上散落著不少大小不一的碎石頭,正好省了挖地基的功夫。
地方也夠大,向陽,離山腳的小溪不遠,取水方便。
江陽拿根樹枝在地上劃拉,把廠區范圍大致標了出來。
“石頭、大壯、鐵蛋!你們仨力氣大,去砍結實點的硬木回來,要碗口粗的!做圍墻的樁子!”江陽指揮道,“順子、二喜!跟我去搬這些碎石頭!先把地基輪廓給堆出來!”
山里漢子,別的本事可能沒有,力氣和干活的韌勁兒是一等一的。
幾個人甩開膀子就干了起來。
叮叮當當的砍樹聲,嘿呦嘿呦的抬石聲,打破了冬日的寂靜。
干累了,幾個人就坐在冰冷的石頭上歇口氣,啃著帶來的硬邦邦的雜糧餅子,就著涼水往下咽。
趙老焉,一邊嚼著餅子,一邊忍不住問:“陽子,昨兒晚上那倆香獐子…真就那么老實讓你們給捆回來了?那玩意兒跑得可快了!”
正好這時候,二喜背著個沉甸甸的大背簍,吭哧吭哧地從林子那邊過來了。
背簍里裝滿了剛采的洋金花葉子。
聽到鐵蛋的問話,柱子咧嘴一笑,抹了把冷汗:“嘿!老焉叔,你是沒見著!全靠陽子哥的‘神仙藥’!就這玩意兒!”他指了指背簍里的洋金花,“陽子哥搗碎了抹在細竹簽上,用嘴那么一吹!‘噗’!扎那香獐子腿上,沒跑多遠就麻翻了!咱們就跟在后面撿現成的!比老洋炮都好使!”
“啥?就這毒花?”石頭和大壯都湊過來看,一臉難以置信,“這玩意兒以前碰都不敢碰,還能這么用?”
江陽也笑了:“萬物都有兩面性。用好了,毒藥也是良藥。以后咱們抓活物,就靠它了!省事又安全。”
這話讓幾個漢子對江陽的佩服又深了一層。
中午簡單對付了一頓,下午繼續干。
圍地基的石頭堆起了半人高,砍回來的木頭也堆成了小山。
江陽看著進度還行,惦記著家里那頭黑豹還沒處理。
皮毛得趁新鮮剝下來硝制,不然就糟蹋了。肉也得趕緊分割處理。
“柱子,石頭,你們帶著大伙兒繼續干,按我劃的線弄。木頭樁子埋深點,石頭壘結實!我先回去一趟,把昨兒的‘大皮襖’給拾掇出來。”
“行!陽子哥你放心去吧!這兒有我們!”柱子拍著胸脯保證。
江陽點點頭,抄起開山刀別在腰后,沿著來時的山路往回走。
雪已經停了,但山風刮在臉上像刀子。
他腳步輕快,心里盤算著那張黑豹皮能值多少錢,硝制好了給伊琳娜和安娜做大衣,肯定暖和又威風。
剛走到林子邊緣,江陽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一絲微弱的聲音。
像是…女人的呼救?
斷斷續續,有氣無力的。
他立刻停下腳步,凝神細聽。
聲音是從林子深處傳來的,非常微弱,像是隨時會斷氣。
江陽皺起眉頭,握緊了腰后的刀把,循著聲音快步摸了過去。
穿過一片稀疏的灌木,只見一棵不算太粗的老榆樹下,一頭體型不小的野豬,正暴躁地用粗壯的鼻子拱著樹干,獠牙森白,嘴里發出威脅的“呼嚕”聲。
樹杈上,蜷縮著一個穿著破舊藍花棉襖的女人,頭發散亂,整個人虛弱得搖搖欲墜,全靠本能死死抱著樹干,嘴里發出微弱的求救聲。
看那樣子,顯然是快撐不住了。
“送上門的肉,不要白不要。”江陽心里嘀咕一句。他迅速觀察了一下環境。
那女人意識模糊,眼睛半閉著,估計也看不清樹下是誰。
野豬的注意力全在樹上,背對著他。
天賜良機!
江陽沒猶豫,立刻從懷里掏出那把黑星手槍!
這玩意兒威力大,后坐力也猛,但此刻最合適!
他屏住呼吸,雙手握槍,瞄準野豬相對脆弱的耳后部位!
“砰!砰!”
兩聲槍響,瞬間撕裂了林子的寂靜!
巨大的沖擊力讓那頭正拱樹的野豬猛地一僵。
第一槍打中了它的脖頸,血花迸濺!
第二槍稍微偏了點,打在了它厚實的肩胛骨上!
但黑星的威力不是蓋的,碗口大的血洞瞬間出現!
野豬發出一聲凄厲痛苦的嚎叫,口鼻溢血,眼看是不活了。
槍聲也把樹上那女人驚醒了。
她嚇得渾身一抖,差點掉下來,死死抱住樹干,驚恐地看向樹下。
江陽把冒著青煙的槍插回后腰,沖樹上喊道:“喂!樹上的!沒事了!野豬打死了!你怎么樣?能下來嗎?”
那女人驚魂未定,看著樹下倒斃的野豬和那個陌生高大的男人,喘了好幾口粗氣,才帶著哭腔虛弱地回答:“沒…沒事…謝謝你…謝謝大哥救命…”
“能自己下來不?”江陽仰頭問。
女人試著動了動,剛抬腿就疼得“嘶”了一聲,臉色更白了:“腿…腿使不上勁兒…好像…好像刮傷了…”
“那你跳下來!我接著你!”江陽站到樹下,張開雙臂,“放心!摔不著你!”
女人看著江陽結實的身板和沉穩的眼神,猶豫了一下,一咬牙,閉著眼,松開抱著樹干的手,身體軟軟地朝著江陽的方向栽了下來!
江陽早有準備,穩穩地向前一步,雙臂一撈,一個結結實實的公主抱,把女人接了個滿懷!
入手的感覺讓江陽心里微微一動。
這女人看著瘦,抱在懷里才感覺到分量不輕,身子骨挺結實,但此刻軟綿綿的,尤其是胸口傳來的那種飽滿又富有彈性的觸感,隔著不算厚的棉襖都能清晰感受到,沉甸甸的壓在他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