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懶得跟她們廢話,直接對旁邊一個看熱鬧的半大小子喊道:“狗剩!去!跑快點!去把村委的婦女主任找來!就說西水村的張秀芬在山上被野豬傷了腿,讓她帶人去衛生所看看,再想辦法送人家回西水村!”
“哎!好嘞陽子哥!”叫狗剩的小子應了一聲,撒腿就往村里跑。
聽到江陽喊了婦女主任,還要送她去衛生所,那幾個嚼舌根的婆娘眼神才變了變。
看來…真不是她們想的那回事?可惜了。
江陽不再理會她們,背著張秀芬,拖著野豬肉,徑直朝自己家走去。
一路上,自然少不了各種好奇的目光,但礙于江陽的威勢和剛才的話,倒也沒人再敢當面說什么難聽的。
到了自家院門口,伊琳娜和安娜聽到動靜早就出來了。
看到江陽背著一個陌生女人,兩人都愣了一下。
江陽先把張秀芬小心地放在院門口的石墩上,解釋道:“山上碰見的,被野豬堵樹上了,腿傷了。順路背回來。等會兒婦女主任過來帶她去衛生所。”他又指了指拖架上的野豬肉:“順便撿了個便宜。”
伊琳娜和安娜都是明事理的,一聽是救人,立刻放下了疑慮。
安娜還跑去屋里端了碗熱水出來給張秀芬。
“謝謝…謝謝妹子…”張秀芬捧著熱水,看著眼前兩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外國姑娘,心里更是五味雜陳,既有感激,也有點說不出的自慚形穢。
很快,西水村的婦女主任風風火火地趕來了,后面還跟著衛生所的赤腳醫生。
婦女主任閆麗是個四十多歲、風風火火、嗓門挺大的婦女,在村里還算公道。
她一來,先看了看張秀芬腿上的傷,確實有口子,流了血,雖然不算太深,但也需要處理。
又聽江陽簡單說了下經過,立刻拍板:“行了!秀芬妹子,別怕!先去衛生所給你包扎一下!等會兒我找兩個人,套個板車送你回西水村!江陽兄弟,謝了啊!今天這事兒你做得對!”
有了閆麗這話,周圍的人這才覺得無趣的聳了聳肩。
江陽點點頭:“閆主任,人交給你了。這野豬肉…你們看著處理點,給衛生所和幫忙的人分分。”他指了指拖架上那兩扇肉。
“哎喲!這怎么好意思!”閆麗嘴上說著,臉上笑開了花。這年頭,肉可是稀罕物!“行!你放心!保證安排妥當!”
看著閆麗扶著張秀芬,在赤腳醫生的陪同下往衛生所走去,張秀芬臨走前還回頭看了江陽一眼,那眼神復雜極了。
江陽這才松了口氣,轉身進了自家院子。
伊琳娜和安娜都沒多問,只是安娜小聲嘀咕了一句:“那個姐姐…長得還挺好看的…”
江陽裝作沒聽見,心里卻莫名地回味了一下背上那沉甸甸的柔軟觸感,心動了…
西水村,一間低矮破敗的泥坯房。
屋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淡淡的藥味。
張秀芬的男人張平,半靠在冰冷的炕頭,一條腿僵直地伸著,蓋著薄被。
他臉色蠟黃,眼窩深陷,聽到動靜,努力抬起頭。
“秀芬…回來了?”張平的聲音干澀嘶啞,看到張秀芬蒼白的臉色和包扎的腿,他眼睛里滿是心疼和自責,“你…你這是咋了?傷著了?都怪我…都怪我拖累你…”
張秀芬看到男人,鼻子一酸,強忍著沒哭出來,啞著嗓子說:“沒事…平哥…就…就摔了一下…碰上好人了…”
閆麗在一旁嘆了口氣,把張秀芬扶到炕沿坐下,簡單把今天的事兒說了:“多虧了靠山屯的江陽!要不是他正好路過,開槍打死了那野豬,秀芬妹子可就懸了!江陽兄弟心善,看她腿傷了走不了路,一路給背下山,還特意讓我送她回來。哦對了,人家江陽還說了,今天打的野豬肉,回頭給你們送點過來,讓你們也沾沾葷腥,補補身子!”
閆麗的話里話外都是對江陽的感激和對張秀芬的同情。
她以為張平聽了,也會和她一樣感激江陽。
誰知,張平聽完,蠟黃的臉上沒什么表情,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看著妻子疲憊不堪驚魂未定的樣子,又看看自己這雙廢腿和家徒四壁的破屋子,一股巨大的絕望和無力感淹沒了他。
他猛地吸了口氣,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在閆麗準備告辭離開時,突然開口:“閆主任…等等!”
閆麗和張秀芬都詫異地看向他。
張平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干澀:“閆主任…江陽他…救了我媳婦的命,我張平記在心里。但是…”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有些怪異,“他背著我媳婦下山…這事兒,好多人都看見了…我媳婦清清白白一個人,以后…以后在村里還怎么做人?”
這話一出,閆麗和張秀芬都愣住了!
張秀芬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丈夫,嘴唇哆嗦著:“平…平哥?你…你說啥呢?江陽大哥是…是救我啊!他…他背我是因為我走不了路…”
閆麗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張平!你這說的是人話嗎?人家江陽見義勇為,救了秀芬的命!你不說感激,還倒打一耙?這要傳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你讓秀芬以后臉往哪擱?這是恩將仇報!”
張平卻像是沒聽見她們的震驚和指責:“臉?命都快沒了,還要臉干啥?我不管別人怎么說!反正,江陽碰了我媳婦,這是事實!那么多眼睛看著呢!他必須給個說法!給賠償!”
“賠償?!”張秀芬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屈辱涌上心頭,眼淚刷地流了下來,“平哥!你怎么能這樣!你這不是逼我去死嗎?本來閆主任都解釋清楚了,大家也都知道是咋回事!可你這么一鬧…我…我以后還怎么見人?大家都會笑話我…笑話我們家不知好歹…”
她越想越絕望,捂著臉嗚嗚哭了起來。
閆麗看著張平那油鹽不進,一副豁出去的無賴樣子,再看看哭得渾身發抖的張秀芬,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這哪是要什么說法?這是窮瘋了!餓怕了!
眼看冬天熬不過去,想借著這個由頭,不管不顧地訛上江陽,多要點好處!
至于張秀芬的名聲…在活下去面前,張平已經顧不上了。
可這代價,全讓張秀芬背了!
“張平,你聽我一句勸!”閆麗強壓著火氣,“做人不能這么沒良心!江陽是好心,不是欠你的!你要真這么鬧,以后誰還敢幫你們?你們兩口子在這村里,可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餓死都沒人看一眼!趁現在還沒鬧大,趕緊歇了這心思!江陽答應給的豬肉,我晚點讓人送來,你們先弄點吃的,暖暖身子,好好想想!”
說完,閆麗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張平一眼,又心疼地拍了拍張秀芬的肩膀,轉身走了。
留下屋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張秀芬壓抑的啜泣聲。
好半晌,張平才長長地嘆了口氣,充滿了絕望。
“秀芬…”他聲音嘶啞地開口。
張秀芬抬起淚眼婆娑的臉看著他。
“別哭了…”張平的聲音異樣的平靜,“事兒…我既然開了口,就沒打算回頭。趁著人還沒來,我給你兩條路。”
張秀芬茫然地看著他。
“第一條,”張平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低矮的房梁,“咱倆離婚。你…你還年輕,模樣也不差,找個好人家嫁了。別跟著我這個廢人…等死。”
“不!我不離!”張秀芬猛地搖頭,撲到炕邊抓住張平的手,“平哥!我不走!我走了你咋辦?我說過,只要我有一口氣,就有你一口吃的!”
張平反手用力握了握張秀芬的手,:“好…你不走…那就選第二條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接下來,不管我說什么,做什么,你都別插嘴!別反駁!一切…聽我的!”
張秀芬看著丈夫眼中的決絕,心亂如麻,又隱隱感到一絲恐懼,但最終還是含著淚,用力點了點頭:“…嗯…我聽你的…”